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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午时。零下六十度。
演凌的后背还贴在门板上。那扇半塌的松木门板贴着他的脊背,木纹的沟壑抵着他的脊椎骨,门板背面那些被风雨剥蚀出来的、像老人皮肤上皱纹一样的沟壑,在他的后背上印出了一道一道的压痕。心跳还没从刚才的狂跳里平复下来。那颗心在胸腔里撞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用翅膀扑打着肋骨的内壁,每一下扑打都牵动了肋间肌,肋间肌牵动了昨天在搏斗中被撞伤的那几根肋骨,肋骨下面的伤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钝的,是随着心跳的节奏一阵一阵涌上来的、像潮水拍打堤岸一样的涨痛。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碎片一样的念头在黑暗中飘来飘去,像一锅被搅浑了的、已经开始沉淀但还没有完全澄清的水。巡逻兵的脚步声走了,但那种声音还残留在他的听觉里,像耳鸣一样嗡嗡地响着。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那种干涩的、像砂纸摩擦的声响。
然后,像一根被风吹了半天才落地的针,一个念头终于扎了进来。那根针从混乱的思绪中落下来,穿过那些飘浮的碎片,穿过那些嗡嗡作响的残响,穿过那些还没沉下去的泥沙,最后扎在了他意识的最底层。那个念头很简单。简单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旅游节。人都出城了。怪不得街上没人。
他猛地睁眼。眼皮在睁开的瞬间发出了极轻的“啵”声,那是上下眼睑之间被冻住的泪液和分泌物封在一起之后、被肌肉的力量强行撕开时产生的声音。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然后又收缩,适应着仓房里那点微弱的光线。不是之前那种“我知道今天旅游节所以混进来”的知道。那种知道是表面的、是计划性的、是写在推演纸上的一个条件。是现在才真正反应过来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被人一巴掌扇醒之后的认知——旅游节不是“人多”,是“人走”。
出城的人流是单向的。上午往城外涌,中午到下午最热闹,傍晚才回来。他跟着出城的人混进城门,但那些人,那些推车的、牵孩子的、说说笑笑的、裹得像棉花团一样的、背着包袱的、挑着担子的——他们全在城外。城里的热闹在城外。温春河边搭棚子、吃食盒、烧香、凑热闹、在雪地上铺开毡子坐着聊天、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年轻人在冰面上抽陀螺。那些人把城里的热气、人味儿、噪音、节日的氛围,全都带出去了。城里剩下的,只有走不动的老弱,和巡逻的兵。
他之前想的“混入人群”根本就是个笑话。人群不在城里。人群在城外。他把自己送进了一座空城。像一条鱼,以为前面是深水,游过去才发现是浅滩,水已经退潮了,他搁浅在了一片空荡荡的、没有水的、只剩下石头和裂缝的河床上。
“……”演凌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自己的迟钝噎住的感觉。那种感觉从胃底升起来,经过胸腔,经过喉管,在嘴角化为一个极轻的、向下撇的弧度。他昨天就想到了旅游节。想到了人流。想到了拥挤的城门。他在雪沟里躺了那么久,把所有的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所有的步骤都推演到了极致。他算到了人流会增多,算到了城门会开大,算到了守卫会松。但他从头到尾只想到“利用人流进城”,却没想过进城之后是什么局面。就像一个只看了地图第一格的棋手,落子之后才发现后面的棋盘全是空的。棋盘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棋子,没有对手,没有棋局。只有一块空荡荡的、被冻裂了的、上面结着一层薄冰的木板。而他,一个人站在这块木板上,带着满身的伤,像一个把全部赌注押在了第一手棋上、结果发现后面的棋局根本不存在的人。
蠢。他拿后脑勺磕了一下门板。咚的一声,不重,但足够表达他对自己的评价。那一声在安静的仓房里回荡了一下,被四面的墙壁吸收,被屋顶的椽子和蛛网吸收,被地上那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积尘吸收。仓房里很暗。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条光,照在地面上,能看到浮动的灰尘。那些灰尘是他在刚才的移动中从破布堆上踢起来的,细小的、灰白色的、像磨碎的骨粉一样的颗粒,在那一线阳光中缓慢地、无声地、像在液体中一样地漂浮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霉味。那种木头味是松木在潮湿环境中被微生物分解了几十年之后散发出来的、带着一丝酸涩的腐朽气息。那股霉味是墙角那些破布和麻袋在反复的结冰和融化中吸收了潮气、又捂了太长时间之后产生的、像地窖深处一样的味道。角落里堆着些破筐和麻袋,看不清是什么。那些筐是柳条编的,柳条在干燥的环境中会收缩,在潮湿的环境中会膨胀,在这间没有火炕、没有炉灶的仓房里,柳条在零下六十度和偶尔的零上之间反复变化了太多次,已经断裂了大半,筐壁塌陷,像一只只被踩扁的、干瘪的、失去了形状的胸腔。他拄着木棍,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板,膝盖——那条废的——直挺挺地伸着,撞到一个破筐,发出一声闷响。那个破筐被他撞得向墙角滑去,在地上拖出一条浅浅的灰痕,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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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仓房外面,巷子里没有脚步声了。巡逻兵走远了。但那种安静不是完全的安静。风从巷口灌进来,在巷壁之间来回弹跳着,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种没有旋律的乐器一样的嗡鸣。那种嗡鸣从门缝里渗进来,从墙壁的缝隙里渗进来,从屋顶那些被雪压弯了的椽子的缝隙里渗进来。它在仓房里回荡着,像一层看不见的、持续波动的、覆盖在所有物体表面的薄雾。
他盯着门缝那道光,脑子开始转。不是之前那种焦躁的乱转。那种转是齿轮卡死的、是冒烟的、是转不动却还在硬转的。此刻的转是迟钝之后的、慢半拍的、但终于踩到实地的转。像一台停了很久的、被冻住了的机器,在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之后,齿轮开始转动了。转得慢,但有节奏了。每一个齿牙都能咬合上了。
现状:他在城里。城里几乎没人。他这副模样在空街上等于活靶子。旅游节傍晚人流回城,那是下一个机会。问题:现在到傍晚,中间有几个时辰。午时到酉时,大约有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他得藏住。不能被人发现。不能挪动。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在这间仓房里留下太多痕迹。
对策:就在这仓房里等。不出去。不冒险。等到傍晚。等到人声从城外涌回来。等到街面上重新被那些推车的、牵孩子的、说说笑笑的人填满。等到脚步声重新变成那种散的、随意的、忽快忽慢的节奏,而不是巡逻兵那种整齐的、有节拍的、一步一步碾在冻雪上的声响。然后他再混出去。找一个更隐蔽的落脚点。他之前找到的那些藏身点——那个废弃的仓库、那个堵死的地窖、那个被雪封住的偏院——那些地方在等着他。每一个都足够隐蔽,每一个都足够他躲上十天半个月。只要他能在傍晚人流回城的时候安全地混出去。
简单。粗暴。但能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碰到了下唇上那些裂口,裂口边缘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痂壳。舌尖把那层痂壳舔破了,痂壳底下的嫩肉暴露出来,渗出一滴极小的、像针尖一样的血珠。他尝到了一点铁锈味。那种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混着苔藓的涩味和树皮的苦味,形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像是把泥土、铁锈和腐烂的树叶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那口混着血丝的唾液咽了下去,喉咙里传来一阵干涩的、像砂纸刮过的痛感。他靠在门板上,把木棍横放在膝盖旁边。右腿还是直的,左臂还是吊着,但至少——至少他在一个四面有墙的地方。比雪沟强。比岩石后面强。这间仓房有墙,有屋顶,有门。虽然墙缝里灌风,屋顶上漏雪,门板半塌,但它能挡掉大部分从北面吹来的主风。能把那种从雪原上刮过来的、像刀子一样的风切成碎片。他不再暴露在旷野里了。不再被风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切割了。
“傍晚。”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白雾,白雾在面前翻滚了半圈就散了。他闭上眼。不是睡。是养神。耳朵始终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城里空荡荡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缝外的光晃了晃。那道光是灰白色的,随着风的强弱变化着形状。风大的时候光被吹散了,变成一片模糊的、没有边界的亮斑。风小的时候光重新聚成一条线,清晰而锐利,像一把薄薄的、透明的刀刃切在地面上。那道刀锋一样的光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随着太阳在云层后面的位置变化而改变着角度。从门缝的左侧移到了右侧,又移回来。它的移动是极其缓慢的,慢到如果不盯着看就察觉不到。但他在盯着看。他坐在黑暗里,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等着它一点一点地变暗,等着它从灰白变成灰黄,从灰黄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傍晚那种浑浊的、像被搅动过的泥水一样的暗色。
演凌坐在黑暗里,等着天黑。
公元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未时。零下五十九度。
演凌从南桂城西门出来时,太阳在灰云后面终于透出了一层薄光。那层光从云层最薄的地方渗下来,像被过滤了无数遍的、只剩下亮度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苍白光线。它落在雪面上,雪面反射了那种光,把整片雪原照得发白,那种白是刺眼的、像被磨过的镜面一样的、会让瞳孔本能收缩的白。雪面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但他没停。他拄着那根削尖的木棍,右腿直挺挺地拖在身后,左腿每一步都踩进没过脚踝的雪里。那些雪是被旅游节的人流踩碎了的、又被风吹得重新堆积起来的、松散的、像粗盐一样的雪粒。他的靴子踩上去的时候,雪粒在靴底和地面之间被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种声响在空旷的城门外传得很远,每一步都带着一串细碎的、像碾碎干骨头的尾音。
他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从城门口挪到温春河边。这段路在平日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对他来说却像翻了一座山。右膝盖里的碎骨头每颠一下就碾一次,那些碎裂的髌骨碎片在夹板和布条的固定下勉强聚拢着,但每一次左腿跳出去、右腿拖回来的动作都会让那些碎片在关节腔里发生一次极微小的错位,错位之后又被夹板推回来,那种反复的、机械性的研磨让他的后槽牙在每一次落地时都咬得咯吱作响。牙关酸得发麻,酸感从颞下颌关节一直扩散到整个颅骨的底部,像有人在用一把生锈的锉刀锉他的牙根。左臂吊在胸前,被布条勒得指尖发紫。那些紫是深紫,发黑,像被冻坏了的葡萄皮,指甲盖下面的毛细血管已经停止工作了,血液在那里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果冻一样的固体。但他没停。他知道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那种“知道”不是来自理性,是来自身体本身,来自那两条腿和那只胳膊。它们在用一种比语言更古老的方式告诉他——动,别停,停了就冻上了,冻上就化不开了,化不开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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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春河早就冻实了。冰面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灰白灰白的,一直铺到视野尽头。那种灰白是冰层内部的裂纹、气泡、杂质在光线中散射之后形成的一种均匀的、像毛玻璃一样的质感。冰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贯穿整个河面的白色裂纹,那些裂纹是冰层在形成过程中因温度变化膨胀收缩而断裂的,裂缝里填着新结的冰,形成了白色的、像闪电形状一样的、分叉的纹路。河面上、河岸两侧,全是人。几千人。
演凌站在高处——那是一道河岸的土坎,大约一人多高,上面覆着雪,雪被踩出了一道一道的、歪歪斜斜的脚印。他拄着木棍,喘着粗气,看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蠕动的人群。那些人在冰面上、在河岸边、在土坎下面的平地上,散成了一片巨大的、大约有好几亩地那么宽的、边缘模糊的人海。人海的密度不均匀,有些地方挤成一团,有些地方稀稀拉拉,有些地方是各个棚子之间留出来的通道,通道里的人流像小溪一样在棚子之间穿来穿去。
有搭棚子的。棚子沿着河岸排出去老远,花花绿绿的布顶在风里翻卷,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那些布料在风中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扑扇着翅膀的大鸟。棚子的四角用木杆撑着,木杆戳进冰面或者冻硬的泥土里,杆子的底部被雪和冰包裹着,冻成了一体。棚子底下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红纸灯笼、铜铃铛、彩色的布条、写了字的木牌。棚子里的人坐着、躺着、蹲着,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哄孩子。
有生火的。一缕一缕白烟从各个方向升起来,那些烟是湿柴被引燃之后产生的,浓而白,混着没有完全燃烧的碳粒和灰烬,在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地方散开,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的、像薄纱一样的烟幕。烟幕在人群上方缓慢地移动着,把那些棚子、灯笼、人影都罩上了一层模糊的、像旧画一样的质感。烟的味道混在空气中,那种焦糊的、带着松脂和某种草本植物香气的烟味,被风刮得到处都是,呛得人眯眼。
有摆摊的。卖吃食的、卖小玩意的、卖香烛的,摊子支在棚子之间、通道两侧、人最多的位置。卖吃食的摊子上有冒着热气的锅、有蒸笼、有烤架,烤架上的肉串滴着油,油滴在炭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一阵阵升腾的油烟。卖小玩意的摊子上挂着木雕、布偶、竹编的蝈蝈笼、彩纸糊的风车,风车在风中呼啦啦地转着,像一圈彩色的、模糊的光环。卖香烛的摊子上摆着整排的红蜡烛、黄纸、线香,香的味道和食物的味道、烟的味道、人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刺鼻的、像某个被熏了太久的庙宇和某个热闹的市集叠在一起的气味。
吆喝声隔着风都听不太清。那种声音从人群的各个角落传来,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拖得很长,有的短促而急促。它们被风削去了高音,又被烟幕和水汽模糊了边缘,传到演凌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像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一样的嗡嗡声。但那种嘈杂的、活人的嗡嗡声,像一窝蜂在远处响。那种声音是密集的、连续的、每一秒都填满了的,像一层厚厚的、由声波织成的幕布,盖在整个河面上。
孩子跑来跑去,在冰面上打滑。那些孩子穿着厚实的棉裤棉袄,裹得像一团一团的棉花球。他们在冰面上追逐、摔倒、爬起来、又摔倒,脚底在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刺啦”声,笑声从他们的嘴里喷出来,在寒风中变成白雾,白雾迅速消散,但笑声本身像玻璃珠一样清亮。女人抱着包裹坐在棚子下面,包裹里裹着食物、衣物、香烛、小孩,她们的手指在包裹的布料上摩挲着,目光跟着自家跑来跑去的孩子,时不时喊一声、挥一下手。男人蹲在火堆旁烤什么东西,油滴进火里,噼啪响。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鼻尖和颧骨被寒风吹得通红,胡子茬上凝着白霜,但嘴角是松的,肩是塌的,那种节日里的、被允许放松的、暂时不用想寒冷和劳作的松弛感,从他们蹲着的姿态里渗出来。
还有人往河中央走,在冰面上摆祭品,烧纸钱。那些人是来祭河的,祭温春河的河神,祈求河面不要开裂,祈求开春之后冰化得慢一点,祈求这一年的鱼获和行船平安。他们把馒头、果子、纸扎的小人摆在冰面上,把黄纸点着,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往上飘,飘到半空被气流打散,像一群灰色的、碎小的蝴蝶。烟气打着旋往上飘,那股烟是苦的,是黄纸和锡箔被火舌舔舐之后散发出来的、带着金属味的、涩涩的烟。
几千人。
演凌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碰到了下唇上那些裂口,尝到血痂的铁锈味。那种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混着苔藓的涩味和树皮的苦味,形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像把泥土、铁锈和腐烂的树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收获。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不是贪婪。那种贪婪是对超出自己需要的东西的渴望,是一种膨胀的、非理性的、想要占有更多更多的冲动。他此刻的感觉不是贪婪。是冷静的盘算。几千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混乱。意味着掩护。意味着他这副模样——满脸血痂、破衣烂衫、拄着木棍的瘸子——往人群里一站,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谁也分辨不出来。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伤口太显眼了,但在几千张脸里,在那些被冻伤、被刮伤、被火燎过、被岁月刻满了纹路的脸上,一道缝了针的伤口算什么呢?在那些常年在外跑的人中间,谁脸上没几道疤?谁的手上没有冻疮?谁的腿脚是完好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傍晚要回城。几千人涌进城门,守卫不可能一个个查。他之前在空城里差点被巡逻兵撞见,但现在,他只需要混进这群人里,像一条鱼游进鱼群,谁也捞不出他。
而且——田训。
演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从胃底升起来的、带着某种冰冷的期待的、像猎食者在远处嗅到了猎物气味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回去的反应。田训受了伤。他亲眼看到的——胸口刀伤,后背碎玻璃,肋骨可能断了。那种伤,按理说不会来。一个断了肋骨、胸口被缝了针的人,应该在炕上躺着,在暖阁里养着,不应该出现在零下五十九度的河面上。但田训那性子,他太了解了。那种人,你把他按在床上,他也要撑着起来看一眼。他会在炕上躺不住,会在暖和的地方坐不住。他会拄着东西站起来,会裹着厚氅衣,会被赵柳骂,会被耀华兴拦。但他会来。他哪怕只站一小会儿,哪怕只看一眼,他也会来。因为他是那种要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的人。因为他是那种觉得“我不看着就不放心”的人。
万一田训在人群里呢?万一他跟着赵柳、耀华兴他们出来了?万一他拄着拐也在河边站着,背靠着哪个棚子的木杆,眯着眼看那些烧纸的人,看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这就是天赐的机会。
不是硬闯。不是死斗。是在几千人的嘈杂中,靠近,出手,一击。
他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几乎只是下巴微微偏了一下。不是现在。不是这副样子。他得先找到人群边缘的一个位置,先歇下来,先观察。看田训在不在。看守卫怎么布防。看回城时人流怎么走。看赵柳和耀华兴在不在田训身边。看那六个人之间的空隙在哪里,看缝隙有多宽,看缝隙存在多久。
他拄着木棍,一跳一跳地从高坡上下来,往河岸方向挪。每靠近一步,人声就大一分。烟火气、食物香、人味儿,混着零下五十九度的冷风,扑面而来。那种味道是密集的、滚烫的、从几千个人的身体里同时散发出来的——汗味、口臭味、皮衣的酸味、头油的腻味、孩子的奶腥味、老人的陈腐味、食物的焦香、香烛的苦香、木炭的烟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烈的、像被加热过的、可以像液体一样灌进鼻腔的、让人头晕的、活人的味道。
他低着头,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伤口被衣领蹭到,疼得他抽了一下。那种疼是尖锐的,是像有人拿指甲在伤口边缘的痂壳上抠了一下、把痂壳抠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嫩肉的疼。但他没停。他继续往人群边缘挪,一跳,一撑,一跳,一撑。走到人群边缘了。一个卖烤饼的摊子旁边,没人注意他。那个摊子支在河岸土坎下面的平地上,烤饼的炉子是一个半截的铁桶,里面烧着木炭,铁桶上面架着铁箅子,箅子上摆着面饼,面饼的表面起了焦黄的泡,芝麻在泡里嵌着。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弯着腰翻饼,手里的铁夹子在箅子上敲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忙着过节,忙着烧香、吃食、凑热闹。一个瘸腿的、满脸伤的陌生人,在几千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演凌在摊子后面的空地上坐下来。背靠着一根木桩。那根木桩是棚子撑杆中的一根,被雪和冰包裹着,冻得硬邦邦的,表面结着一层光滑的冰壳。他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冰壳的寒气透过破衣的布料渗进来,凉得他脊背上的肌肉一紧。他把那条废腿伸直,右腿的僵直在伸直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咔”声,膝盖里的碎骨在夹板下面硌了一下。他用雪搓了搓左脚冻僵的脚趾。那些脚趾在靴子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只有脚趾肚上还有一点极微弱的、像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的感觉。他用雪搓的时候,雪粒在靴面的皮革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种声响被周围的人群噪音盖住了,没有人听到。
然后他抬起头,眯着眼,扫视人群。几千张脸。几千个声音。烟火缭绕。他的目光从人群的左侧扫到右侧,从棚子最密的地方扫到人最稀的地方,从冰面上烧纸钱的那几个灰衣人扫到河岸土坎上站着看热闹的几个半大小子。他在找。找一张脸。那张脸是青白色的,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下颚有一道被冻裂的口子。那张脸属于一个胸口被缝了针、后背嵌过碎玻璃、断了两根肋骨的人。那个人可能裹着厚氅衣,可能拄着拐杖,可能被几个人围着。那些围着的人里有一个骨架偏小的女人,披着旧皮袄;有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抱着药箱;有一个裹着狐裘的、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有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着靛蓝棉袄,一个缩在那个穿靛蓝棉袄的后面。
他的手慢慢摸向怀里。那里还藏着那把刀的碎片。那把匕首在最后的搏斗中从指缝里滑落,掉在雪地里,被田训的断木棍砸飞了。他在昨天夜里从雪沟里爬出来之前,在雪地里摸到了它——刃尖断了,刀柄也裂了,只剩下中间那一截带着残刃和残柄的铁片。他用一块从破衣下摆撕下来的布把那个铁片包起来,贴在胸口。铁片的凉意从布包外面渗进来,贴着他胸口的皮肤。那种凉是金属特有的、比空气更沉、比冰更硬的、像在皮肤底下埋了一颗冻铁的凉。
“肯定有收获。”他低低地重复了这句话。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说的。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白雾,白雾在面前翻滚了半圈,被风撕碎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被周围的噪音完全淹没,低到只有他自己的耳朵能捕捉到那些音节的形状。像一头狼,混进了羊群。不急着咬。先蹲下来。先舔舔爪子。先用舌头把掌心里的碎骨片和冻裂的皮肉理顺。等着天黑。等着那些羊自己走进最拥挤的、最黑暗的、最难转身的城门口。等着那只受伤的、落单的、被几个人扶着走的羊,从面前经过。
他靠在木桩上,把脸缩进衣领的阴影里,眯着眼,继续扫视人群。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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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云锦。皇帝老儿都追封为她为当今国师,一身本领无人能及,好不容易培养出了徒弟,开始养老生活。可偏偏某人就见不得她好。一道天雷劈下,挂了。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重生了。她不就是懒了点吗?这天雷就跟长了眼似的天天劈她。她气啊,她急啊!这个仇她云锦记下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当社畜。又是摆摊,又是直播的。靠,老娘不干了!咦,这个男人不错,可以收来当徒弟,然后在偷闲养老。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同意了?直到最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天雷追着她劈。靠,狗男人。老娘就是不渡劫,气死你丫的!...
文案正文完结专栏还有很多琴酒文黑泽,今年十八,组织最年轻的代号成员,在吃下一颗红白胶囊後,他穿越了。身体在极速下坠,他重重地掉进一个男人怀里。等等,为什麽是怀里。黑泽从对方的黑色大衣里挣扎出来,然後震惊地发现,他面前的脸,是熟悉的丶放大的自己。两人视线相对,黑泽收获了这辈子以来第二大的震惊放大版自己眼里的这个幼儿园小孩是谁啊?哦,是我自己。GIN,今年二十八,组织高层,某一天他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突然就被重物袭击了。是个小孩,有着银色头发,绿色眼睛。好像是他自己幼年版。陷入沉思jgp两版文案黑泽,今天十九岁,组织最年轻的代号成员,他穿越了。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依旧清醒,黑泽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恢复原样的办法,然後杀死另一个自己,取而代之。GIN知道自己可能有病。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他的身边频频出现另一个自己,有着和他一致的思维方式丶习惯和爱好,却始终停留在十九岁。庸医说这叫精神分裂。GIN不信,且拒绝治疗。世界上如果还存在一个十九岁的自己,那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GIN这麽认为,在黑泽出现後也没改变过想法。直到某天,十九岁的黑泽举着枪对准他,死死咬住他的脖颈,GIN才难得心生悔意十九岁的自己就应该去死。注1苏寡琴,但也没有很寡(两只琴都是)2十岁年龄差,吃A药的小琴会恢复3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是小琴攻4提问水仙他杀怎麽判?5角色卡配角拿来放约的□□人,无其他含义放一个原创预收少年,透明,触手叶一轻喜欢怪物,不过都是丢研究院。直到某天,研究院没钱了求您带回去吧。于是他把S级但看起来很可怜的怪物带回了家。小怪物吃得很多,叶一轻起早贪黑挣钱打猎养家,辛辛苦苦把没有形状的小怪物养出了十几根触手,然後小怪物跑了。叶一轻失望透顶,决定再也不乱捡怪物。一年後,在上级的要求下,他把一只怪物带在身边做测试。当夜,透明的触手布满了叶一轻的梦境,缠绕上身,勒得他喘不过气。幽幽的声音质问你说好只爱我一个的。那都是片刻的谎言这怎麽能当真呢!他当然是永远喜欢下一个啊。叶一轻心想。他醒了,看见透明触手真的缠在他身上,陌生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然後叫他主人。?等等,既然叫主人你就听我的话放开触手别弄了啊啊啊!推一下已完结琴右文我,有十八根触手,喜欢GIN触手攻×琴酒我,是触手怪,我有十八根触手。这一天次元扭曲,我掉入了一个名为名侦探☆南的漫画里。我站在路中间,茫然无措,周围人群嘈杂,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气味杂乱熏人。然後我看到了一个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他很香,我很喜欢。我决定跟他走。我,弱小丶可怜丶无助,摔在他面前,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这位先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他一脚踢开了我。我感到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狠心拒绝我!一定是因为我没有伸出我可爱的触手!于是我对他展现了我乌漆麻黑丶倒刺分明丶胡乱飞舞的十八根触手。果然,他再也没拒绝我。内容标签综漫年下少年漫柯南轻松救赎黑泽阵GINGIN1GIN2GIN3GIN4GIN5GIN6GIN7GIN8GIN9GIN10GIN11其它柯南里的人一句话简介双倍琴酒,双倍快乐立意理解,尊重,爱自己...
文案本文于明日开始入v,二十四章到四十章节是倒v,看过的小可爱不要买,从四十一章开始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白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古早玛丽苏虐文小说,她的室友宋砚是小说中的女主,而她自己连恶毒女配都算不上,就是个炮灰路人甲!梦里她因为嫉妒女主,在背後说了女主几句坏话被男主不小心听到,就害的她家破産,负债累累,最後父母惨死,而她也被逼退学走投无路,最後竟然走上了不归路。醒过来的白芜吓出一身冷汗,太可怕了!她跟宋砚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主要是宋砚成天在外面打工,宿舍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但怎麽也不至于反目成仇,自己还因为嫉妒到处给她造谣丶说她坏话?这实在不符合白芜的性格,况且宋砚还是他们学校的女神,学习长相样样都好,白芜心里也很佩服她的。梦里的一切实在太过荒唐,白芜本来没怎麽放在心上,直到许多事情都按照梦里发生,男主也像梦中一样出现,白芜终于接受了现实自己还真TM活在一本书里,还是炮灰!不过白芜是个很没有炮灰自觉的人,男主夹菜她替女主转桌,男主说话她替女主打岔,男主开门她替女主打车总之有她在的地方,男主就别想靠近女主半分,谁让狗男主害她家破産,还敢逼她退学,等着她把狗男主变成路人甲吧!一开始面对白芜的殷勤讨好,宋砚神色警惕我是不是误会了什麽?白芜坚定摇头不,你没误会!後来看着白芜霸道的赶走她身边的男人,还各种给她洗脑说男人坏话,宋砚看向白芜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纵容。白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宋砚坚定摇头不,没有误会!白芜我对你真没有那个意思!宋砚不,你有!接下来开坑这瓜保熟吗苏木槿是苏家被抱错的真千金,流落在外二十年才被找回来,可是苏家不稀罕她这个真千金,却对假千金苏知意如珠似宝。于是苏木槿使尽闹使尽作,她只是想稍微抢回一点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亲情,可迎接她的只有家人厌恶冷漠的目光。就连男朋友也背叛她喜欢上苏知意,在关键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让苏木槿的演绎事业毁于一旦。後来苏木槿和苏知意同时出事,所有人都毫不犹豫选择了救苏知意,苏木槿才明白自己活的有多可悲。死亡来临之际,苏木槿的耳边突然出现一堆嘈杂的声音。就凭苏木槿一个恶毒女配也敢跟我们知意争,她不知道我们知意可是锦鲤女主吗?敢跟我女鹅作对,活该下场这麽凄惨!耳边全是嘲讽的声音,苏木槿不知道这些声音是哪里来的,直到她再次清醒,竟然又回到了她刚被苏家认回的时候,并且得到一个弹幕,只是这个弹幕似乎对她很不友好。刚回苏家,弹幕立刻活跃起来。接下来苏木槿是不是该和知意争房间大闹了,结果惨遭全家打脸,还被来退婚的男主撞个正着,反而促进了知意和男主的感情,期待期待!苏木槿谢谢你们告知,这次我不闹了。于是,本该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男女主,因为苏木槿的不配合,只能平淡结束第一次见面。认亲宴上,弹幕刷的更加欢快这就是男二吗,啊~我喜欢男二!男二过来了,哈哈,苏木槿要倒霉了,男二是故意邀请她跳舞的,等一下服务生经过,男二就会松手让她撞上服务生,然後洒一身红酒,要丢脸喽!苏木槿挑挑眉,在男二松手之前,她先装作无意绊了对方一脚,男二直接扑到服务生身上,还撞倒了放红酒的桌子。一场酒会上,苏木槿正在跟着弹幕吃瓜看戏,突然,弹幕再次骚动起来。啊~~~,辣个吕人,她就是男主的姐姐!我喜欢姐姐,姐姐死的太可惜了!你们清醒一点,姐姐要是不死,男主怎麽能夺到家産,怎麽保证知意幸福的生活!可是,姐姐真的长的好美!苏木槿还是第一次看到弹幕除了男女主外,对其他人表达出喜爱之情。她好奇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个高贵如月中之仙丶清冷如冰川女神的女人走进来,一瞬间仿佛宴会厅里所有的光芒都被她夺走。苏木槿呼吸一滞我好像恋爱了!随着剧情越来越深入,弹幕逐渐发现了不对劲,本该下场凄惨的苏木槿,为什麽过的越来越好?本该属于苏知意的机缘,为什麽都落到了苏木槿手里?最最重要的是,本该被算计而死的男主姐姐,为什麽一直活的好好的,而且还跟苏木槿谈恋爱了!!!谁能告诉它们,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预收文一重生後把情敌撩走了结婚四周年,沈栀颜收到的礼物却是丈夫的离婚协议,原来丈夫喜欢上了影後苏晚黎,为了不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背负第三者骂名,所以要跟她离婚。沈栀颜和周奕谨虽然是商业联姻,但她爱周奕谨爱的发狂,为了阻止丈夫变心,她开始疯狂针对苏晚黎,终于惹恼了周奕谨出手报复,沈家破産,沈栀颜也下场凄惨。死後她才知道,原来她只是一本豪门甜宠文中的恶毒女配,周奕谨和苏晚黎是主角,而她存在的用处就是为两人的感情加砖添瓦。愤怒的沈栀颜狠狠砸了手里的书,却没想到一阵头晕目眩,转眼她又回到了过去,她和周奕谨结婚的第二年。去他娘的恶毒女配,老娘不干了,重生後的沈栀颜第一件事就是跟周奕谨离婚,这大怨种谁爱做谁做!第二件事情当然就是搬家,离周奕谨远远的,可没想到搬家後当天晚上,她就碰到了她的新邻居周晚黎!沈栀颜连夜匆匆忙忙又搬了家,再次出门一看,她的邻居还是周晚黎!沈栀颜这大怨种非我不可了呗!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既然不让她好过,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了!于是,周奕谨帮苏晚黎挡酒的机会被沈栀颜抢了周奕谨为沈栀颜投资的剧本被沈栀颜抢了周奕谨救苏晚黎于危难的机会也被沈栀颜给抢了,男女主发展感情的剧情全部夭折!沈栀颜得意看你还怎麽甜怎麽宠?只是身後的苏晚黎看她的目光为什麽越来越火热?後来,甜宠文还是甜宠文,不过主角变成了苏晚黎和沈栀颜,至于男主周奕谨嘛,只能勉强当个恶毒男配喽!预收文二我把自己攻略完了赏花宴上,皇上对长姐一见钟情,不顾她已有婚约,强行将长姐召入宫中立为皇後。然而三年後,当贺竹筠随师傅云游回到京城时,却听说长姐为争宠害死贵妃的孩子,还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因此後位被废,在冷宫自尽,全家也因受巫蛊之祸连累被灭门。贺竹筠因不在族谱中而逃过一劫,为报灭门之仇,查清长姐蒙受的冤屈,她只得摒弃红装,扮做男子科考入朝。谁知考中状元的第一天,就在琼林宴上被监斩自己全家的大理寺卿看中,认为义子,接着又被仇人之女看上,由皇上赐婚成了仇人家的女婿!严沅芷虽是相府嫡女,却并不受父亲宠爱,未婚夫也跟庶妹厮混在一起,为了掩盖家丑,父亲竟然打算为她另选夫婿。反正那个未婚夫她也不喜欢,庶妹喜欢就拿去吧,严沅芷看上的是那个芝兰玉树丶貌赛潘安的状元郎贺竹筠!可是成婚後,夫君却对她冷若冰霜,一开始严沅芷以为夫君是嫌弃她订过亲,後来才发现原来夫君与他们严家有血海深仇!严沅芷进退两难,如果她告发夫君,丈夫肯定会被父亲害死可若不告发,严家满门定然在劫难逃。一边是自己心仪已久的丈夫,一边是生身父亲,严沅芷左右掂量半天,很干脆的站在了丈夫这边。好不容易等她把自己说服了,接着又发现了夫君另一个更大的秘密她的夫君好像是个女的!!!严沅芷女的就女的吧,我连父亲都舍了,不就是个女人吗,上了!内容标签打脸爽文复仇虐渣逆袭炮灰预知白芜宋砚一句话简介炮灰重生,男主男配通通祭天立意心怀正义,光明总会到来。...
新书至尊狂婿已发布,大家支持一下!你见过五花八门的修仙,但这样的修仙方式绝对史无前例!拍抖音修仙唱唱歌跳跳舞拍个抖音,分分钟上亿点击,境界飙升...
阴暗疯批纯情恶魔攻vs万人迷高岭之花灵术师受在外人看来,苏涵洛除了长着一张漂亮得惊世骇俗的脸,与大部分高中生没什麽两样。平时规规矩矩上学,周末经营一家宠物店。没人知道,这位高中生其实是南方最富盛名的灵术师,夜黑风高之时出没于邪祟之地,替受害者解除恶灵的困扰,然後将俘获的怪物带回店里,包括且不限于橱窗里的可爱动物和深牢里的邪祟生物。在这位冰冷美貌的店长的管理下,人头马身的半兽,长满细碎牙齿的食人花,浑身湿漉漉丶拖着半米长舌头的水鬼丶附着恶灵的玩偶,无一不是规矩本分丶虔诚接受改造。在完成一次普通任务後,苏涵洛偶然发现城郊的废弃教堂里藏着巨大的秘密高阶恶灵丶稀世怪物的存在,意味着一笔取之不尽的巨额财富。看着日益紧迫的银行卡存款,苏涵洛深吸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去作死何以发财。直到他闯入凄冷阴森的教堂废墟,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丶诡谲瑰丽的盛大场面身陷囹圄的受伤恶魔,张开巨大而残损的黑色翅膀,用猩红色眼眸居高临下丶冰冷地睥睨着他。刹那间,遮天蔽日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