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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脚步,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处,看见了沈渡。
风衣已经脱了,里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头顶的应急照明灯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旁边站着法医老周和两个技术队的同事,表情都很微妙——那种“我们也不想但他自己就进来了”的微妙。
江余走过去,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压低声音:“他什么时候到的?”
老周比他更低声:“比你早七分钟。”
江余:“……”
好家伙,连出警都跟我卷。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大队长应有的威严表情,从沈渡身边走过时,用自以为很酷的语气丢下一句:“沈顾问,欢迎观摩,但现场还是我来——”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客厅里的景象。
然后他沉默了。
客厅不大,二十来平,陈设简单:一张布艺沙发,一个老式电视柜,一张折叠餐桌。所有的东西都井井有条,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沙发上那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女人。
她侧躺着,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裙,姿势看上去甚至有些安详——像只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如果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的话。
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紫黑色的淤血像一条丑陋的项圈,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残忍的对比。嘴唇上涂着口红,颜色是很正的复古红,但涂得很糟糕,口红溢出唇线外,在嘴角留下了歪歪扭扭的痕迹。
而在她交叠在胸前的手边,有人放了一朵鸢尾花。
紫色的,新鲜的,还带着水珠。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江余身边。他比江余高半个头,低头看他,声音很轻:“初步判断,机械性窒息死亡,但颈部勒痕的形态有些反常。不是典型的绳索勒痕,更像是某种带状软物。”
“还有呢?”江余收敛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拧了起来。
“手部有明显的抵抗伤,指甲里有皮屑残留——应该是抓伤了凶手。但最奇怪的是这个。”沈渡指了指死者脸上的口红,“涂抹手法非常不熟练,像是的信息中找到了一条线头的、属于猎手的光。
“所以凶手在表达某种情感,或者某种仪式感。这不是激情杀人,这是有预谋的、带有个人色彩的行为。”沈渡接上了他的话,表情依旧冷淡,但语速明显快了一点,“口红也是。他给死者涂了口红。一个对化妆品不熟悉的人,给一个已经失去意识或者已经死亡的人涂口红——”
“他会涂得很差。”江余打了个响指。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技术队的老王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江队,你看这个。”
卧室的床头柜上,手机、钱包、钥匙都整齐地摆放着,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老王指的是一张夹在相框后面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笑得阳光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林深,2018年。
“死者前男友?”江余接过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沈渡从他手里拿过照片(再次强调,是拿的,不是抢的),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笑容,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笔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江余的眉毛快要飞到发际线上去了。
“你看这行字的墨迹,用的是油性记号笔,但字迹已经有明显的褪色和晕染,至少写了两年以上。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前男友,不会把照片藏在相框后面,也不会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保存。更合理的是,这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她想保留和他有关的记忆,但又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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