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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笑了,语气里有对母校的自豪:“一直到现在,燕大都还保留着那种老式纸质借书卡。”唐辛:“你们学校还挺惯着你们。”他顿住,眉头紧锁:“那我们岂不是查不到李铭的借书记录,只能翻借书卡,那得翻到什么时候?”一所大学的图书馆藏书数目,这工作量简直不敢想。沈白:“学校保留老式纸质借书卡的同时,也实现了电子化。”唐辛听明白了,说:“那你们学校是纯哄孩子玩儿呢。”燕大在人文关怀上没得说,即使实现了电子化管理,还是为学生们保留了这一点天真的仪式感。到了图书馆,进大门,是一张圆弧状服务台。图书管理员坐在服务台后玩手机,眼前光线一暗,抬头就对上一双凌然的眼睛。唐辛出示警官证:“警察办案,麻烦配合。”管理员有点紧张,坐直:“什么事?”唐辛看了眼桌面:“纸笔借我用下。”接过递过来的纸笔,他在上面写下李铭的名字、学号,说:“帮我调一下这个人的记录,你们最早能查到多久的借阅记录?”管理员:“有系统以来的记录都有。”他调出记录又问:“给你打印出来?”唐辛:“可以。”记录打印出来,唐辛接过和沈白凑在一起看。内容很少,只有两页。沈白看了看书名,又看了眼时间,说:“这个时间李铭应该在准备论文,这些书都是他专业相关的。”唐辛低头看,眉头紧锁,这不对啊。他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来李铭的照片给管理员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问他:“这个人你有印象吗?”管理员凑近了仔细看照片上的人,突然双眼微张,说:“我知道他。”得到肯定回答,唐辛反倒觉得奇怪了,问:“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有印象?”这确实很奇怪,燕大学生那么多,学习氛围又浓厚,刻苦的学生不少,图书馆几乎每天都是座无虚席。如果说李铭是以勤奋刻苦的形象让管理员时隔多年还印象深刻,那是说不过去的。管理员指了指里面:“警官,你看我们图书馆的座位排布。”唐辛顺着往里看去,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管理员指着中心区域:“那是最好的位置,安静明亮。左排也好,但是没有插座,笔记本没法充电。靠近出入口位置最差,人来人往的有点吵。所以学生进来选座都有规律,以中心区域往外扩散,然后是左排。门口是大家都不愿意选的,除非实在没位置。”“我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不管图书馆人多还是少,他每次都坐在后门那里,而且一看就是一整天,就很怪。”唐辛抬头看向管理员,问:“一看就是一整天?”管理员点头:“是啊。”唐辛转头,和沈白对视。离开服务台,两人往后门方向去,走的是书架里侧的过道,离人群有点远,但唐辛说话还是压低声音:“李铭从不把书借出去,所以记录查不到。”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门,就是当年李铭经常坐的那个位置。这里的位置确实算不上好,时不时有人进出。而且到了冬夏时节,冷气和暖气都会随着门开开合合而流失。相对的,坐这边的人也少,李铭选这里的位置显示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和他不把书借出去的目的一样,都是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看了什么。这更显得有问题了。图书馆很安静,这里的人互不干涉,也不交流,各自沉浸在一种人和书组成的神圣空间里。沈白看着那些埋头苦读的学弟学妹,也想起了自己的求学时光。他往右边书架走去,穿过好几个书架,两人来到最角落。唐辛发现这个角落是犯罪心理学类的书籍,心理学类书籍公众兴趣高,但犯罪心理学比较特殊,看的人少。这个角落平时大概没什么人来。沈白拿起其中一本,看了书名:“这本我应该借过。”唐辛接了过来。沈白又转头去浏览书架,说:“这个角落里的书看的人少,你看借书卡上,没准儿还有我的名字。”纸质借书卡就夹在书里,正反两面,一面二十个位置,写日期和借书人的名字,填满了就换新的卡。如果一本书被借阅的少,那确实这么多年都没机会换借书卡。唐辛把借书卡抽出来,果然看到上面沈白的签名。沈白的字很好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借书卡上似乎还残留着多年前的墨香。透过字迹,唐辛仿佛能看到那时的沈白,嘴角忍不住勾起。看了一会儿,唐辛把借书卡夹回书里,刚要把书合上,又蓦然顿住,盯着沈白的名字下面。那里写着,s。唐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字母,它宛如一条弯曲的黑色毒蛇,隔着九年的时光朝他吐信子。他猛地抬头,看着沈白。沈白一无所知,站在靠窗的位置,还在随意浏览那些熟悉的书脊。他的瞳孔在阳光下看起来是清澈的淡栗色,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就像一瓶被阳光晒透的陈年白葡萄酒。他转头看向唐辛,一愣,问:“怎么了?”唐辛一言不发,递出手里的借书卡。沈白接过来,低头看清楚后,眼睛猝然睁大。接下来,根据沈白的记忆,他们把这个角落里沈白借过的书的借书卡都看了一遍。那个字母总跟在沈白的名字后面,像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蜿蜒曲折。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是黄昏了。唐辛问:“借书不需要实名吗?”s这个字母,显然不是能把书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名字。沈白:“要实名,前台管理员会和借书证核实,然后登记,除非……”唐辛:“除非什么?”沈白:“除非这本书没有办借阅手续,是在图书馆里读的。那样图书馆管理员是管不了谁在借书卡写了什么的,一般也没人这么干。”但s就这么干了。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这种像初中女生暗恋一样的桥段,居然会出现在s身上。而且他那个时候就不写真实名字,说明他最起码九年前开始就有意识在隐藏自己。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反侦查意识让唐辛想起在东宇大厦那次,s连平常状态下摁电梯都是下意识屈起手指不留指纹。可这样一个人,居然主动在借书卡上留下痕迹。这种类似“标记”的行为,让唐辛觉得s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沈白建立一种虚拟关系。这种隐秘的,甚至病态的渴望,足以让s打破隐藏的规则。可即使渴望到这种程度,他也没有试图和沈白真的产生实在的联系。居然做到这种程度,又“只”做到这种程度。唐辛回想着借书卡上的字迹。这就能让他满足了吗?这次过来本来是查李铭,却意外发现了s的痕迹,一时间让人思绪混乱。唐辛定的宾馆就在燕大后门附近,两人从燕大出来,随便对付了口晚饭就去入住了。进到房间,沈白看了眼床,眉头一跳,转身冲唐辛道:“出差你不定标间!定个大床房什么意思?”唐辛打开空调,脱了外套,说:“意思我们现在就是睡一张床的交情。”沈白往床上一坐,不说话了,他这几天很累,很盼望今晚能好好睡个觉。屋里温度慢慢上来,沈白感觉有点热,也脱了外套。唐辛从刚才起就没再说话,倚窗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问:“s给我感觉很像偷窥癖,你这些年有没有那种被人暗中关注的感觉?”沈白想了想,摇头:“根据我们目前对s能力的了解,只要他想,就完全可以做到让我毫无察觉。”唐辛看了他一会儿,又问:“这些年你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丢东西?”沈白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问这个,仔细回忆了一下:“小件的东西谁都丢过吧,耳机、充电器、钥匙什么的。”唐辛表情微妙:“我问的是更贴身一点的,比如内裤……”沈白:“……”他表情难堪,沉默片刻,撇开脸说:“你方向错了!”唐辛可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方向可对了,像被带绿帽子似的:“可他给我感觉就是这么变态!”沈白没看他,沉默半晌才说:“……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唐辛瞪大眼:“我怎么了?”沈白没说话。唐辛:“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了?我又没偷过你内裤。”沈白:“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你自己知道。”唐辛:“我做都做了,还不能想想?”沈白:“……我说以前。”唐辛:“以前我什么都没做,还不能想想?”沈白不想听他在这里胡搅蛮缠,起身去浴室洗澡。温热的水落到皮肤上,沈白抬起头,在灯光下露出被水打湿的脸庞,湿濛濛的眉眼更加黑亮,里面却满是困惑。s……他回想那个深夜,在医院电梯里和s的对视。当时他感觉好像s的视线能穿透他,对他的平生都明了,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s到底是谁?洗到一半唐辛突然进来,沈白回头,眼皮一跳,快速冲了一下准备把淋浴让给他,却被唐辛一把捞住。“别走。”夜深。沈白坐在唐辛怀里,呼吸艰难,身下是难以吞尽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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