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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知砚察觉到不对,如果只是因为担忧自己,还不至于这般,他抬手轻轻敲门。
&esp;&esp;听见声音,顾淮之猛地抬首,看见进来的是方知砚,身形一顿,眼底闪过各种情绪、慌乱愧疚,还有一丝坚决。
&esp;&esp;“阿砚……你回来了。”
&esp;&esp;他声音干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起身要给人倒茶。
&esp;&esp;方知砚缓步走到案前,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隐约不安,轻声道:“陈栖说你这些日子心绪不宁,我便过来看看。”
&esp;&esp;顾淮之于他而言,是一个很靠谱的兄长,永远温和有礼,面上总挂着温润的笑。
&esp;&esp;心善心软是这个人融在骨血里的底色。
&esp;&esp;顾淮之一杯茶溢的四处都是,又慌乱的拿绣帕去擦。
&esp;&esp;等他反应过来手上的绣帕是婉娘亲手所绣时,又一阵慌乱的想要擦干净绣帕。
&esp;&esp;方知砚瞧他这样,心里真是什么坏打算都想好了。
&esp;&esp;又实在无头绪,只好尽量放轻松语气:“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同我们说啊。”
&esp;&esp;“我和陈栖或许能帮你。”
&esp;&esp;顾淮之的动作停下,攥着那绣帕,眼底浮上一层水雾,半晌才苦笑一声,喃喃:“也罢。”
&esp;&esp;他请方知砚入座,伸手轻轻展开手中的绣帕,陷入回忆:“这是婉娘亲手绣的,绣工精湛,能卖一百文。”
&esp;&esp;那锦帕上绣着荷花,在阳光底下泛着光,能看出来确实绣工很好。
&esp;&esp;“淮之,她是你的妻子吗?绣工这样好,想必是个很好的人。”
&esp;&esp;他从前也好奇为什么顾淮之这个年纪不曾娶妻,问了,顾淮之就淡淡一笑,眼里有追思。
&esp;&esp;难不成竟是有亡妻?
&esp;&esp;顾淮之笑了笑:“于我而言,她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小意是世上顶好的女子。”
&esp;&esp;“于她家人而言……她或许自私任性,于你而言。”
&esp;&esp;他抬起眼,一片愧色:“她大抵是罪大恶极。”
&esp;&esp;方知砚回味了几息,心中大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sp;&esp;他忽然想起,刚认识那段时间,顾淮之总是对着他的脸发呆,在自己的追问之下。
&esp;&esp;他说,你跟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esp;&esp;像,这个词汇模糊又笼统,方知砚也不知他说的是个性还是模样,亦或者旁的什么。
&esp;&esp;再想问问,顾淮之总是缄口不言。
&esp;&esp;屋内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喧闹隔着一层门板,恍若隔世。
&esp;&esp;良久,顾淮之缓缓放下手中的锦帕,带着无尽的怅然,他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到方知砚面前,没有丝毫迟疑,膝盖一弯,便要朝着方知砚重重跪下。
&esp;&esp;“淮之!”
&esp;&esp;方知砚大惊,猛地起身想去搀扶,却被顾淮之抬手拦住。
&esp;&esp;“阿砚,我替我自己,也替她,向你赔这迟了数年的罪。”
&esp;&esp;顾淮之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响沉闷,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垂着头,长发垂落,好不狼狈。
&esp;&esp;“我口中的婉娘,就是你的姐姐,方知薇。”
&esp;&esp;“我与她在方家相识,彼此一见倾心,很快私定终身,被爱意冲昏头脑不顾一切逃走时,我们……没有想过方家该如何收拾这个残局。”
&esp;&esp;“所以后来有了你替她入宫,你是男子,小心翼翼伪装定然辛苦,自从知晓你是谁后,我夜夜不能安眠。”
&esp;&esp;“想必我当初在雪地里捡到你,你那般落魄境地也是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实在惭愧,因我们的一己之私,害了你,也害了方家。”
&esp;&esp;“我不是要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我不愿再瞒着你,心中难安,若你实在要发泄,我任凭处置。”
&esp;&esp;方知砚被这番话冲击的不轻,望着跪在地上身形落寞的男人,望着那方绣着荷花的锦帕,觉得荒诞的同时又五味杂陈。
&esp;&esp;世上怎会有这样巧合的事,他心头思绪杂乱,还是第一时间执意去扶起顾淮之:“快起来吧,起来再说。”
&esp;&esp;顾淮之缓缓起身,浑身依旧紧紧绷着,不敢松懈。
&esp;&esp;方知砚却想到了另一件前些时日,兰若同他说的事:“方知薇为什么会以为你已死?”
&esp;&esp;提起这个,顾淮之越发落寞,垂着眸子,回忆起那些事:
&esp;&esp;“当初我与婉娘在宜兴艰难度日,去了金陵,她靠绣这些锦帕荷包赚些银钱,我也算是假死脱身,只敢隐藏身份,在一家李姓商户家给孩子们启蒙挣钱。”
&esp;&esp;本以为就此隐于市井,远离京城一切,便能和心爱之人安稳度日,岁岁相守。
&esp;&esp;“不巧的是,那一年金陵发生了大案,涉及买官卖爵此等龌龊事,惊动了南巡的陛下,牵扯甚大,李家同样牵扯其中。”
&esp;&esp;顾淮之想起来,自己还在教孩子写字,突然李家被官兵团团包围,里面的人一个也不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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