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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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宝筠正慢慢拿手帕擦着脸颊，闻言骇然一惊，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自己跑来山东的！”

“唔。”

宝筠满心愕然，已经顾不得别的：“你是主帅，也可以随便跑吗？！”

她对军纪一无所知，只在脑子里将他的失踪报道和莫名出现在山东联系起来，然后模模糊糊想起“金蝉脱壳”那句成语。

裘宗沛道：“当然不可以。这是枪毙的罪过。除非计划成功将功抵过，否则有一点差错，我是一定活不成了。”

宝筠忙道：“可，可你是裘司令的亲儿子啊。”

“我是他儿子，也是他的部下。真到了那时候，老帅也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要冒这种险？”她不明白。

裘宗沛沉默半晌，笑了一声。

“老帅是老帅，我是我。除了老帅，还有老将军虎视眈眈，许多事只要他们在我就没办法。只有自己挣到的才算数，机会转瞬即逝。”

他若无其事的口吻，宝筠听来却觉得头晕。

这不算谋反？她只在史书里看到过皇太子谋反的故事，里面的皇帝永远是残忍多疑的，结局不外乎赐死谢罪。

难道是时代在变，动荡的年月，比起恭顺孝悌，老帅更需要一个野心勃勃能担当的继承人，三爷也察觉了父亲的心态，才敢孤注一掷抓住这机会？

历史从来都是乱糟糟的，眼前的人还没死倒已经像和她隔了朝代，宝筠抬起头看他，微微发怔。廊下灯笼被风一吹，火苗子窜了窜，裘宗沛淡淡把话锋一转，

“我也想过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不走吧，在这到底离你外公近些。但你也得学会做人，不能任性了，知道吗。”

宝筠没想过会有人用任性形容自己，可是回想过去，她能来这一趟，何尝没带了点装傻充愣的耍赖呢。

她怎么敢的啊？

她不是最怕他吗？

宝筠脸颊发烫，不敢细想，又怕他反悔，忙轻声答应道：“我心里有数，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裘宗沛只笑了笑，又说：“明儿军队就开拔，如果时局顺利，那老东西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要是输了回不来了，有些事是得靠你自己了——”

她忙打断：“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他讥诮：“年纪轻轻一个小姐，怎么比老头子还封建。要是说两句就把人咒死，我早死八百回了。”

宝筠咕哝：“准都是女孩子。”

裘宗沛愣了下，俯身微笑：“怎么，不高兴了？”

“谁稀罕。”她咬咬嘴唇，扭过脸去。

“稀罕什么？嗯？”

她捶他，他笑了起来。

人还是那个人，风流掩住混账，心机里藏着霸道，可这次他把她送回住处，关上门吻下来的时候，宝筠没有躲开。

和三爷相处的每一刻都仿佛在失去，因为知道不可能拥有他。只有现在，外公就在一墙之隔昏迷不醒，三爷此去危难重重，连自己也生死难料。

而他吻着她的唇。

暮色四合，渐渐深入。

宝筠赖以为生的世界忽然变得虚空，什么家族的禁忌，浪子的危险，真心假意，统统都不重要了。如果明天就会死去，那今夜就已经是一生一世。

她闭上眼，攥紧他衣襟，忍不住发抖，听见他贴着她耳边低语：“等老太爷病好了，我去和他说，请他出来做主，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剧烈喘息着，微微别过了脸去。

“好不好？”

她终于狠狠点点头。

他轻声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稀里糊涂得像个偷偷爬上神坛的小和尚，既近又惧，既惧又迷，连羞涩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还是

第二天，军队天还没亮时就开拔了，等太阳再升起来，庭院里早已寂静至极，风卷着叶子吹过长廊，昨夜的悲喜哀乐，早没有一点儿痕迹。

现在宝筠不能去看外公了，也不能再出这个院子，她能见到的除了赵瑞平，就是两个纪司令的卫兵，对她名为照顾，实则监守。

白天她在房里预想思索，夜里也睡不着，便开始收拾屋里那些陈年旧物。书架上的线装书落满了灰，宝筠想起什么，忙找出一本《资治通鉴》，打开来翻看，果然见书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石榴花瓣。

她鼻子一酸。

这座院子原是外公的外书房。

外公做过外省的督抚，因为支持过光绪一派，早早失了势，四十几岁就告老还乡，逐日在家里邀朋友门生临帖论诗，或清谈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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