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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阿姨,七点钟准时到了他家。游霄和她交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要她好好照顾生病的何觅,接着就开车去了学校。
游霄皮肤白,一晚上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就格外明显。昨天晚上去夜店喝到醉醺醺的同学有几个扶着额喊头疼,另外喝得不多的没受到什么影响,反倒调侃游霄怎么状态比他们还差,是不是偷偷找了其他的姑娘幽会。
没有幽会,有的只是突如其来的不愉快的重逢。游霄三言两语带过话题,专心准备上课。
他加起来眯眼睛还没四个小时,课上难得地打了瞌睡,一整天下来,情绪都不是很高。
晚上回家时,家政刚刚喂何觅吃完饭,准备要回家了。何觅还没有退烧,恹恹地躺在床上,见到他来,眼睛一亮,喊他:“游霄。”
清醒的时候喊他“游霄”,但不清醒的时候,何觅的真心,还是喊他“少爷”。
游霄没有回答,只放下包,在房间里拿了自己常用的杯子和之前放着的书,准备去书房。
然而何觅又喊住他,问:“你……你在学校怎样了?”
发烧让何觅的嗓子带着些许嘶哑,说话时因为过于紧张,显得格外弱气忐忑。游霄扭头看他,不留情面地回答:“没有睡好,上课都在打瞌睡。”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生病,麻烦你了……”何觅有些局促地道歉。
他的道歉,游霄听过太多次,已经到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程度。游霄没有在意,而是说:“快点退烧好起来,然后就回国。”
这话直白到有点儿伤人,何觅咬了咬嘴唇,说:“我不想回去。”
游霄刚进屋没两分钟,手还是冰凉的,拿着东西更是不舒服。他重新把手上的杯子和书放下,面向何觅,说:“那你待在这儿想做什么,就让我照顾你吗?”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和长长的黑风衣,站在那儿站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简单分明,容不下第三种颜色,也容不下第二种声音。何觅太久没有看到他的脸了,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心口发疼,但是又有一种卑微的满足感。
“我……我的本意不是麻烦你。”何觅身子前倾了一点,带着点儿急切地对他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做了很该死的事,给了你很大的伤害……但是我有反省过了,现在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想要重新和你在一起……”
来到这儿之前,何觅做了很多准备,他组织自己该说的话,该有的道歉和表白,但发烧阻碍了他的思考能力,让他这些话说得结结巴巴,很没有水平,像是套了模板的检讨书,根本没有真心。
很显然,这些话也没有起作用。游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给出回答。
“但是我不想。”
何觅还发着烧,但脸色一下就白了,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祈求地看着游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游霄说:“不能。”
越短的回答,越是显得斩钉截铁,不留余情。
“你现在会躺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你冻了几个小时,生了病。”游霄近乎无情地告诉他自己原本的打算,“如果我知道你要来,你刚下飞机我就会把你赶回去,不会给你留下来的机会。”
与昨天晚上寡言而温柔的游霄相比,现在的游霄冷酷至极,两者的反差让何觅闭嘴了,怔怔地看着他。游霄再次拿起东西,走出房门,关上门之前,他微微扭了头,对何觅说:“你现在生病,我觉得我们不适合谈话,有什么话就等到病好了再说。”
“但是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游霄顿了顿,道,“何觅,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游霄出门后,何觅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睁着眼睛,视线茫然地落在被关掉的门上,嘴唇张了张,然后很缓慢地复读游霄说过的话。
根本不想见到你……
何觅的右手手指弯曲起来,本能地从左手手腕的地方向上抓。但来之前,他已经修剪好了自己的指甲,现在手又有冻伤,不熟悉的疼痛令他嘶了一声。很快,他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放开手,把左手的袖子甩下来。
不可以,他不可以现在失控……他早就知道少爷不会轻易原谅他的,他不应该为预料之中的事而动摇……
就算如此告诉自己,何觅的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见面,何觅继续呆在游霄的房间里,游霄则在书房坐了一晚上,等到了睡觉的时候,再回到客房。
游霄不认床,但是换个地方睡觉,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好的体验。
他依然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早早地醒来,对镜一看,黑眼圈又加深了。今天早上的课在十点钟,他没有早去学校的必要,但与继续和何觅待在同一个地方相比,游霄还是选择了学校。
雪终于停了,气温也略微回暖一些。何觅八点钟醒,家政阿姨给他拿来粥和药,正准备像前一天一样喂他,何觅就说:“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吃。”
阿姨看他自己吃了两口,问题不大,干劲十足地下楼扫雪去了。何觅慢吞吞将饭吃完,下了床,一步步挪到卫生间,把药丢进马桶冲掉。
午饭和晚饭的药,他都没有吃,阿姨量他的体温时有些纳闷,他用自己体质不好作为理由糊弄过去了。
发烧的滋味不好受,何觅总是昏昏沉沉的,想事情也想不清晰。但是与其病好了被游霄赶走,那不如就这么病着,就这样无赖地留在这儿。
可惜,游霄对他没有退烧的事反应不大,晚上也只是来看了他一眼,就离开房间。他着急地喊游霄,游霄也不停,情急之下,他下床往游霄那儿跑了两步,游霄这才回过头来,说:“看来你的脚好得差不多了。”
他读得懂游霄的潜台词,全好了就要走人了。何觅只能支支吾吾着说“还好”,重新坐回床上。
靠着发烧又混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就算何觅自己不愿意,热度也还是降下来了。不仅如此,手脚的冻伤也都痊愈得差不多了,正常走路和用手都不成问题。
阿姨松了一口气,念叨说可算要好了,看他这样子差点没把她急死,一直烧着可还得了。何觅自己反而高兴不起来,阿姨一出房间,他就焦躁地抓了自己两把,又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借用浴室洗了个澡,咬了咬牙,把水温调低,水淋到身上时冷得他浑身哆嗦。他换了一身衣服,出浴室时脚步不稳,险些就摔上一跤。
大冬天洗冷水澡,对病情的副作用相当显著。趁着脑子还清醒,何觅又坐到桌子前,拿了游霄的纸笔写字。
因为手指僵硬,所以何觅拿笔姿势有点奇怪,写字的时候也不顺畅,字迹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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