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三章伤帐内的微光(第1页)

浑身的疼痛是赵机最忠实的伴侣,无论他清醒还是昏睡,都如影随形。尤其是额角伤口处,即便经过了简陋的清洗和重新包扎,那火辣辣、一跳一跳的抽痛,依然不断提醒他现实的残酷和脆弱。肋骨下的闷痛也在加剧,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带来滞涩的痛感,他怀疑可能有骨裂。

但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虚脱般的无力和持续的低热。他像一块被挤干了水的海绵,躺在粗糙的褥子上,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辅兵喂他喝了些混着粟米碎的温热菜粥,味道寡淡腥气,他却强迫自己一口口吞咽下去。这是恢复体力的唯一途径。

帐篷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脓臭和草药混杂的气味。那个昏迷的伤兵——赵机从辅兵口中得知他叫王五——依旧没有醒来,但敷了捣烂的蒲公英后,他腿伤处那令人不安的恶臭似乎淡了一些,整夜的高热呓语也变成了断续的呻吟。辅兵按照赵机的嘱咐,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煮过放温的清水,试图撬开他的嘴,喂进去一些。

这微不足道的变化,落在了每日必定会来巡视一次的曹珝眼中。

曹珝什么也没说,只是停留观察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那审视的目光在赵机和王五之间来回逡巡。第三日,当王五居然短暂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发出含混的渴水声时,曹珝脸上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瞬。

“再去找些蒲公英,或者鱼腥草、地丁。”曹珝对辅兵吩咐道,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已经是对赵机方法的默认和延续。他甚至额外说了一句:“去辎重营问问,有没有干净的细麻布,或新绷带。”

辅兵领命而去。曹珝走到赵机铺位前,看着他苍白虚弱但眼神清明的脸,忽然问:“你肋下也伤了?”

赵机没料到他会注意这个,微微点头:“那日被撞,疑似骨裂,不敢妄动。”

曹珝蹲下身,动作并不温柔地隔着那件脏污的文吏袍按了按赵机指明的部位。赵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汗。

“嗯,”曹珝收回手,似乎确定了情况,“骨头没全断,但裂了是肯定的。好生躺着,别乱动,不然戳坏了肺腑,神仙难救。”他顿了顿,又道,“你这额头,倒是愈合得比寻常快些,红肿消了不少。”

赵机知道,这是清创和相对洁净包扎带来的效果。他低声应道:“是将军派人送来的酒与净水之功。”

曹珝不置可否,站起身:“王五若能熬过今晚,便算你那一套‘偏方’有点门道。营中伤患不止他一个,每日都在增加。”他的目光投向帐篷外,那里隐约传来新的哀嚎和忙乱的脚步声。

赵机心中一动。增加?大战尚未正式爆发,何来每日增加的伤患?是前哨冲突?还是……

他试探着问:“可是……我军已与辽人接战?”

曹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军人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股游骑,互相试探。辽狗狡猾,仗着马快,袭扰粮道、斥候,防不胜防。”他捏了捏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不过快了,大军已逼近幽州,不日便当决战。”

快了……幽州……高粱河!

赵机的心猛地一沉。历史的车轮,正轰隆隆地碾向他已知的那个悲惨节点。他强压住心头的悸动,状似无意地追问:“听闻辽军骑兵来去如风,最擅包抄侧击。我军……可有防备?”

曹珝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这文吏问得太多了,但或许因为赵机这几日表现出的“有用”,还是耐着性子答了一句:“官家与诸位相公、将军自有谋略,岂是我等可以妄议?大军云集,堂堂之阵,何惧辽骑?”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忧色,显然前哨的损失和辽骑的灵活性,已经给前线将领带来压力。

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帐篷。

赵机躺在那里,心潮起伏。曹珝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宋军正按照历史轨迹,气势汹汹又带着几分骄躁地扑向幽州,而对辽军主力骑兵的动向和可能的反击,上层或许有争论,但显然并未给予足够的、针对性的重视。

他该怎么办?他连这个帐篷都出不去。

接下来的两日,赵机一边竭力对抗自身的伤痛和虚弱,一边更加用心地指导辅兵照料王五,并尝试处理另外两个被送进帐篷的新伤兵。一个是被辽人冷箭射穿肩膀的斥候,箭簇已经拔出,但伤口深,出血多;另一个是搬运器械时被砸断了两根手指的辅兵,断指处血肉模糊。

条件极其有限。赵机只能反复强调几个核心原则:沸水煮布(尽可能找到的干净麻布)、烈酒冲洗伤口、捣烂的清热解毒草药外敷(蒲公英、地丁草,甚至让辅兵去寻了些马齿苋)、要求伤兵大量饮用烧开过的温水。对于断指的辅兵,他实在无力回天,只能指导辅兵用煮过的布条紧紧包扎止血,并再三嘱咐保持包扎处干燥清洁。

他的做法,在最初引来营中那位须发花白、身上带着浓浓药草和血腥气的老军医的嗤之以鼻。老军医来看过王五和那个箭伤斥候,对赵机要求用“金贵”的烈酒洗伤口大摇其头,认为不如他用“祖传”的止血生肌散(成分可疑)来得有效。但

;曹珝似乎打了招呼,老军医虽不满,也未强行干涉,只是冷眼旁观。

奇迹没有轻易发生。医疗条件的代差和赵机自身的虚弱,使得效果打折扣。断指的辅兵第二日傍晚开始发热。箭伤的斥候情况稍好,伤口红肿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人也虚弱不堪。唯一的好消息是王五,这个原本被宣判死刑的伤兵,在持续的清创(赵机强撑着亲自指挥了一次更彻底的腐肉清理)和草药外敷下,高热竟然真的缓慢退了下去,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王五的生存,像一道微弱的曙光,照亮了这充满痛苦和死亡的伤帐,也隐隐动摇了老军医的固执。他开始会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辅兵按照赵机的吩咐操作,偶尔会问一句:“为何定要用沸水煮布?”“此草何以能清毒?”

赵机不敢托大,只推说“古方有云,沸水可去污秽邪气”,“游方郎中言,此草性寒,可解热毒”,将现代微生物学和药理学原理包裹在古人能理解的朴素认知里。

曹珝再来时,看到王五平稳的呼吸和箭伤斥候没有恶化的伤口,看向赵机的目光里,审视依旧,但那层冰冷的隔阂似乎薄了些许。

“你倒真有几分子古怪能耐。”曹珝评价道,听不出褒贬,“王五若能活,算你大功一件。但营中伤患日增,你那套法子,太耗人力物料。烈酒、净水、沸煮,皆是紧缺之物。”

这是现实问题。赵机心知肚明,他能暂时保住这几个人,很大程度上是曹珝动用权限提供了相对“奢侈”的资源。一旦大规模接战,伤员激增,这套方法根本不可能普及。

“将军所言极是。”赵机喘息着回答,“卑职之法,仅能救急,或对遏制伤口溃脓高热有微效。若要惠及众军卒……非改良器械、广备药材、专设洁净伤营不可。”他抛出了一个更大的构想,但知道此刻纯属空谈。

曹珝果然只是哼了一声:“痴人说梦。”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人,虽是个文吏,又惹了天大的麻烦,倒不像寻常书生只会空谈,手底确有点实在东西。养好你的伤,王五这边,还有新送来的,你盯着点。”

这几乎算是初步的认可和任务委派了。赵机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短期内生命安全有了些许保障,也获得了一个小小的、能发挥作用的立足点。

然而,就在王五情况稳定下来的这天夜里,军营的气氛明显不同了。战鼓声的次数变得密集,调子更加急促。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彻夜不息,不是小股,而是大队骑兵调动的轰鸣。火把的光亮将半边天都映得发红,人影在帐篷外快速跑动,传递着简短而焦灼的命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大战将至的肃杀和不安。

天刚蒙蒙亮,急促的脚步和甲胄碰撞声就直奔伤帐而来。帘子被猛地掀开,进来的却不是曹珝,而是一名满脸烟尘、眼中布满血丝的低级校尉,他身后跟着两名抬着简易担架的兵卒。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穿精致的皮甲,但甲胄上沾满黑红的血污和泥泞,胸口有一处可怕的撕裂伤,隐约可见白骨,人已经昏迷,脸色金纸一般。

“曹虞候令!此人乃先锋军麾下队正,姓李,重伤!着你等尽力救治!”校尉语速极快,不容置疑,“曹虞候正随中军前行,无暇亲至!务必救活他!”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留下担架和伤员,转身就带着人匆匆跑了,仿佛慢一步就会耽误天大的事。

中军前行!

赵机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历史性的时刻到了!宋军主力,恐怕已经开拔,直奔幽州城下!而这位李队正,显然是前哨激战的幸存者,被紧急送了下来。

“快!准备沸水!烈酒!干净的布!越多越好!”赵机顾不得肋下的剧痛,挣扎着半坐起来,急声对吓呆了的辅兵喊道。他知道,这个李队正的伤势远比王五凶险,救活的希望渺茫,但这是命令,也是他可能接触到更前线信息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预感攫住了他——大战的序幕已经拉开,而他所知道的那场灾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他像风暴眼中一片微小的落叶,明明知道飓风的轨迹,却无力改变,只能被裹挟着,冲向那已知的、黑暗的结局。

伤帐内,血腥气更浓了。微弱的晨光透过篷布缝隙照进来,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气息。赵机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仿佛能听到遥远地方,即将响起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铁骑轰鸣与惨叫哀嚎。

;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隐秘的自我

隐秘的自我

这是一部探索自我形成与解构的心理哲学小说。通过男主角张晨的内心挣扎与精神蜕变,描绘了他在现实与虚幻交织的世界中,如何面对孤独困惑与失落。故事融合王阳明心学阿德勒心理学等思想,呈现出张晨在深刻的自我审视中寻求意义与解脱的过程。小说以疯癫与清醒交替的叙事风格,揭示了个体意识与社会压迫之间的复杂博弈。...

入戏里

入戏里

缨徽与李崇润初识于春浴日。他幼年失怙,在群狼环伺的都督府里过得很是艰难。而缨徽是西京靖安侯府的小姐,矜贵美丽,被都督府奉为上宾。李崇润在她面前乖巧有礼,进度得宜,小心翼翼地讨好她。阿姐,我想念祖母,可否代为通传?阿姐,西京来的观风俗使是你舅舅吗?阿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给兄长她是要给都督,也就是李崇润的长兄做贵妾的。但这门婚事,却是郎有情妾无意。缨徽自幼亲缘疏离,内心孤独,虽看穿了李崇润的利用之心,但贪恋那虚假的温柔,陪他做戏,各取所需。两人暗地里屡行荒唐事,流连枕席,在危机四伏的艰险之境里寻求着刺激欢乐。欢娱颓靡,像春夜里急速下坠。一场变故,缨徽突然冷了心,想要嫁人。都督早逝,父侯许她一门好婚事。对方是镇北将军之子薛昀,少年儒将,累代勋贵清流。成婚当日,卢龙军倒戈,四关皆失,薛昀溃败千里,幽州军杀入薛府,在一片妇孺哭嚎里,薛昀将缨徽推到了李崇润的面前。某愿以新妇进献都督,只求活命。缨徽被推搡得趔趄,脸色煞白,抬起头,却见李崇润于高座低睨她,薄唇噙着冰凉的嘲讽。※※※他素知她虚荣贪婪浅薄,但无妨,他亦卑劣狠毒虚伪,两人正是天生一对。但有一日,她不再虚荣贪婪,为了另一个男人苦苦哀求他,愿舍弃一切保全时,李崇润恨不得把整个尘世撕碎,将那沾着血沫丑陋骇人的残骸推到她面前,笑着说阿姐,这是你应得的。※※※傲娇美艳孔雀vs工于心计疯批野狼1v1双c。推荐我的接档文帝王妻知弦一直在努力做贤后。她陪穆珩蛰伏东宫,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终于熬到他登基为帝,御极天下。却未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明家与皇权的水火不容,穆珩稳坐帝位后便对明家下手,抄家罢官,流徙千里。全族人的性命悬于一线。一时之间,知弦这个皇后成了笑柄。春熙艳阳天,她脱掉祎衣,拆去凤冠,摒退了寝宫里的宫女,独自对着铜镜,穿上了闺阁少女时最喜欢的红色劲装。匕首没入腹部的瞬间,她看见穆珩急匆匆奔向她,素重仪容规矩的他跑歪了发冠,偏斜了衣袂,却浑然未觉,只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抱住她。他叫她的闺名,缱绻情深,有泪水滴落。知弦整整睡了三年。穆珩没有续娶,没有纳妃,一如前虚设六宫,用心栽培两人的太子。太极殿的寝阁里还挂着她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目鲜妍,含笑嫣然,是年轻快乐的模样。可醒来后的知弦却只想远离宫闱。朝臣没想到,素来勤谨克己的皇帝,有一日会发疯,不惜封锁城门,阻一人离去。注11v1双c。2追妻火葬场的故事。如果有喜欢的宝,可以点击右上角作者专栏进去收藏哦...

何必弯记

何必弯记

新坑天选玄幻求预收已完结↓简介↓何必是社会心理学系的大一生,某日醒来忽然发现穿越了,不仅穿越还是有妇之妇。直女抓狂!这个世界与何必生活的世界完全相反,在这里,同性婚是正统,异性婚反而不被接受。为了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何必一边准备科举,一边忙着躲老婆背景古风武侠,主题是想讲X取向是否天生既定(讲得不好不接受批评关键词1V1HE穿越平行世界江湖直女变弯内容标签灵魂转换江湖轻松其它直女丶武侠丶江湖...

修仙界负二代

修仙界负二代

修仙界负二代...

警察哥哥不禁撩

警察哥哥不禁撩

一场意外,林浅悠莫名被土地神附身,还绑了个帅哥警察当手下话唠属性的她时时主动找他搭话无奈警察哥哥高冷淡漠,对她的撩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次醉酒,林浅悠误把警察哥哥当做男模戏耍骚扰事後後悔不已去道歉自首却未料到,这一去竟将自己搭了进去天真的她只把他当做普通好友,却没想到他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局势突变,他攻势太猛,甚至半夜找到自己家里来他心机索吻,而她招架不住救命,他欲望也太盛了!床下,他是高冷的警察哥哥床上,他简直就是个流氓!吾日三省吾身,简介怎麽写,简介怎麽写,简介怎麽写!!!内容标签前世今生天作之合娱乐圈异能甜文轻松...

穿越19世纪拯救美强惨

穿越19世纪拯救美强惨

(治愈系温和善良事业型女主×芝麻馅绿茶小狗)艾琳穿越到1860年的美国,前有对她吆五喝六妈宝未婚夫,后有一字典锤死白男后准备自杀的黑人女仆。哦对,阁楼里还锁着个用枪抵着她脑门的少年英国贵族的哑巴私生子。艾琳眼前一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于是,她带着女仆和伤痕累累的小哑巴直奔自由的罗切斯特,高级定制服装工厂,她发财出名的日子就在眼前!利奥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他自见艾琳第一面起,手里就紧紧攥着枪。真该杀了她,有无数个理由让他杀了她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她愚蠢到屡次触碰到他的底线,还叫嚣着自由,像个愚蠢的吉卜赛人。他的理智叫嚣着今夜就该杀了她。于是,举枪瞄准按下扳机砰他又杀死了一个觊觎她的男人。而艾琳环着他的手臂,只是像奖励小狗似的亲了亲他。抛弃他五年之久的艾琳打算和另一个美国男人结婚。烈日仿佛地狱中熊熊燃烧的妒火,烤的他皮肉骨血几乎快要崩裂开,利奥跪在玫瑰花从里,因恐惧而发抖的漂亮唇瓣被尖刺划破。鲜血滴落在女人裸露着的白皙胸膛。他掐着艾琳的脖颈,高大的身形完完全全笼罩了她,眼睛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利奥颤声道你怎么敢对他那样笑对谁都不许那样笑除了我而他指腹下的女人,却偏头吻上他青筋暴起的手臂。食用指南1男主的哑疾会恢复!(但会写他哑疾没恢复的番外,谁懂真的很吃一些吃醋小哑巴为姐姐发疯的设定)2人物流小说,本文剧情感情均为女主和男主的成长服务。3女主责任感很强,善良包容温和的大姐姐。4男主是女主的缪斯5架空历史,请勿考究...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