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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喜见朱炎明这些日子打不起精神来,心里明知道是哪里出的差错,却也有些诧异。自己这主子待那位严大人,自打他因梅氏一案被迫进了宫,就态度大好。福喜从不知道皇上是竟是有这么多的柔情蜜意的,有时候全不背人,看得他一阵阵的往身上冒鸡皮疙瘩。
当初严小周探花及第,却是福喜宣他入宫的,吃罢了琼林宴,众人各自回府,醉熏熏的他却被皇上直接按到了龙床上。夜里福喜听得他惨叫哀泣声,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第二天送他出宫,玉琢似的一个人儿,整个都脱了形。
福喜对这位严大人也是万分的捉摸不透,看这两个人的光景,既不似情投意合,也没有亲密无间的意思,细细想起来,真正是诡异到了极点。
福喜是个多聪明的人,心思一点也不往脸上露,一味的哄着朱炎明开心。
朱炎明怎不知道他的用意,笑道:“你这猴崽子,哪天让你到刑部过一过堂,你也就老实了。”
福喜立刻跪了下去:“皇上饶命,奴才胆子小,只怕还没到那大堂上,就已被吓死了。”
朱炎明听了此话,却微微蹙起了眉道:“说起来,严小周与你,着实也差不了几岁——”
福喜笑道:“严大人在宫里闷着,不开心,那也是情理之中的。前些日子江南进贡了一只七色鸟,严大人不是苏州人?奴才替皇上送过去,说不定能讨他一笑呢。”
朱炎明道:“他的脾气,也不稀罕这些零碎玩意儿。”
福喜道:“皇上赏的,那自然是不一样。”
朱炎明摇头,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等事,要拿了东西去讨人的欢心,向来是人人要扑到他身上来。踌躇半晌,却还是背了手别过脸,吩咐福喜:“把那鸟带上吧,一只鸟罢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福喜应了一声道:“皇上说的是,随手赏人们个小玩意儿,也不过是皇上的沐雨之恩。”
两个人自大殿出来,天已黑的狠了。福喜打着灯笼,风寒入骨,吹得灯火阵阵摇曳。
穿过御花园,又走了一阵,忽听得不远处一声尖叫,福喜吓得丢了灯笼护在朱炎明身前,大喝道:“什么人,胆敢惊扰圣架!”
那尖叫声仍然不绝,朱炎明一手扯开福喜,向声音来处寻了过去,福喜急得大叫:“去不得皇上,皇上——”
跟着他疾行几步,却到了一处水池边,两个宫女跌跌撞撞的直跑过来,一头扎在了福喜身上。
福喜劈头就抽了她一记耳光:“闹什么,没见皇上在这里么?”
那宫女上下牙关直打站:“那里……皇上……那里……”
朱炎明顺着她所指方向走过去,福喜抢先几步,到了荷花池边,见一条污秽的麻布下略略隆起,掀开来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朱炎明一瞬间已看清了麻布下的物件,静立了许久,众人只觉得寒风一阵阵的扑面而来,也不敢出声,全身骨头都咯咯的轻颤着。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众人全身都凉透了,却听朱炎明仿佛长长的吁了口气。
福喜低声道:“皇上,这……”
朱炎明猛的回过头,福喜见他眼中冷然一簇幽火,竟吓得把那半句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朱炎明冷冷瞪了他半晌,才略一挥手:“埋了吧。”
福喜应了一声,拿眼皮一撩那两个宫女,两人忙不迭的跪在了地上,却也没什么物件,只凭两只手,掘得手上鲜血淋漓,也不敢稍歇。
福喜看她们把麻布包裹放入坑中,踩实压平了,这才向朱炎明道:“皇上,这两个奴才——”
朱炎明眉宇间仿佛有杀气一闪,转瞬却又暗了下去,看那两人跪在坑边不住的哆嗦,轻轻说道:“宫里的规矩,你们懂么?”
那两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饶了我们吧——……”
朱炎明道:“既然什么都没看见,到了辛衣库那边,也要管好自己的舌头才是。”
两人怔了一怔,福喜低斥一声:“还不快谢恩!”
两人这才回过神,一连磕了十几个头。朱炎明也不却看他们,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福喜跟在他身后小跑了几步,气喘吁吁的道:“皇……皇上……”
朱炎明忽然抬脚踢飞了他手中的鸟笼子,福喜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皇上息怒。”
朱炎明站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福喜迟疑道,“这夜深露重的。”
“快滚!”朱炎明狠踹了他一脚,他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了朱炎明一眼,慢慢退了下去。
朱炎明独自站在寒风中,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时是乔妃笑盈盈的脸,一时又是她初进宫时那红的让人血脉偾张的嫁衣。他漫无目的的乱走了几步,心头一团郁火,烧得实在难受,终于还是走到了那间偏殿前。
东袖见他进来,忙收了手中针线,拜了一拜,道:“人已睡下了,今天不知怎么的,倦得厉害,要不要唤他起来?”
朱炎明道:“不必了。”
内屋里是新换的烛火,灯花压得极低,偶尔一滴蜡油血水似的滴落下来。朱炎明用手指把灯蕊捻灭了,黑暗中只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床上,乌压压的一团,看不出个端倪。朱炎明步步逼近过去,忽然一手摁住了他的后颈,他细细的呜咽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绵软的被褥里,朱炎明摁着他,他喘不过气来,溺水的人一样划动着四肢。
屋里一片漆黑,只见两个缠斗中的人影,粗重的喘息,野兽一般的,绝望,愤怒,无法言喻的恹恨。他用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坚硬的硕大的性器,他感到他的身体瞬间就被撕裂了,难以忍受的疼痛,那粗大的刑具仍在不知节制的顶入顶入,他痛得脸色煞白,绝望的想抓住些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疼痛,永无休止,所有挣扎和无助都被那华丽的冷酷的丝绸湮灭了,他难以忍受却又无从逃避,痛苦仿佛是与生俱来,身体中的一部分,他不明白为什么,两眼木然的望着前方,前方却只有阴暗的墙壁。
不到四更天朱炎明便起身走了。天微微一亮,东袖依例进屋去收拾,却见小周偎在角落里,半露的后颈上鲜红的一条血印子。东袖有些吃惊,低低的唤了他一声,他也不应。东袖走过去,轻触了触他的额角,顿时愕然的缩回了手,烧得这么厉害,人怕已是糊涂了,难怪一点声息都没有,脸上难得有了血色,却是病态的狰狞的嫣红。东袖知道这是极凶险的兆头,便等着皇上过来,一直到下午,却也没见到朱炎明的人影。
东袖打了一盆水,细细的给小周擦了擦脸和手脚,只觉得他脸上一片灼烧似的热,手却凉的糁人。东袖忧心忡忡的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喂了他一些姜汤水,全没什么成效。
东袖心里越发的慌了,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遥遥望见御书房里的小太监招喜从殿前路过,一手拎了裙子,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东袖在宫里呆得久了,那小太监也认得她,笑了一声道:“哟,这不是东袖姐姐?”
东袖抓了他的手道:“敢问公公见着皇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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