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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徐天闻。徐天闻一怔,回过神来,微笑着问:“记得什么?”沈白看着他的眼睛:“我爸死后,你们上门清点他的工作资料、笔记什么的。当时你问我,他的所有资料是不是都在家?有没有放在别的地方的?”徐天闻回忆了下,笑道:“时间太久,记不清,我问了吗?”沈白点点头,肯定道:“你问了。”徐天闻微笑,问:“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沈白:“我说没有。”徐天闻哦了声。沈白喝了口茶,又说:“但其实后来,我收拾家里的东西时,还真找到了一本我爸藏起来的工作笔记,而且是距离他出事的日期最近的。上面记录了他当时在追查的一个案子,我觉得我爸的死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徐天闻放下杯子:“什么案子?”沈白:“应该是江平县的一个案子,你知道吗?他死前那段时间经常不回家,总往江平县跑。”徐天闻微微往前,问他:“江平县的什么案子?”沈白摇头:“他的记录不清晰,很多内容都用了替代词,可能是比较敏感,怕别人看出来。我一直没放心上,是李铭归案后受审,说我爸不是他们杀的,我才又想起这件事。”他抬起头,问:“徐叔叔,你说我爸的死有没有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徐天闻沉思片刻,摇头:“不好说。”沈白垂眸,沉思许久:“好像还涉及一些内部的问题……徐叔叔。”徐天闻下意识嗯了声,顿了顿,又问:“怎么了?”沈白:“你不知道我爸当时在查什么案子吗?你当时是主任,他没有跟你汇报过工作吗?”徐天闻摇头:“没有,他当时应该是私下调查。”沈白拿起茶杯喝茶,遮住嘴唇:“应该是吧。”晚上回到家,沈白洗完澡去了阳台,躺在摇椅上遥望夜空。他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的思绪清明如雪,再次回忆起十四年前。他当时对窗枯坐,徐天闻蹲在他面前,问他父亲的工作笔记是不是全在这里?这段回忆仿佛点燃了一根引线,从原本混沌的记忆中发端,隐秘地蛇形燃烧,照亮经年之后的今天。夜空中,月亮细若银弦,星空庞大又有秩序。唐辛还在浴室洗澡,沈白拿出手机,点开了s的微信。随着材料不停补充,李铭的案子也在缓步推进流程中。每天依旧很冷,还没见到回温的苗头。这天夜色已深,沈白还没回到市区。他今天早上没和唐辛同行,自己开车去的市局,因为今天要去殡仪馆。他的工作之一,定期或者不定期到殡仪馆检查他们的工作规范。往殡仪馆去的时候还是晚霞漫天,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殡仪馆地址比较偏僻,有一段贴着龙江支流的路上几乎没有人烟,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昏黄地亮着。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两盏路灯中间最暗的地方停着。靠近时,有人站在路边把他的车拦停下来。沈白降下车窗,问:“怎么了?”男人表情焦急:“我朋友开着车突然犯了急病,你懂不懂急救?帮帮忙。”沈白看着他,没说话,路边随便拦一个人就懂急救的概率是多少?男人急得直跺脚:“人快不行了。”沈白:“别急,我帮你看看。”他打开车门下来,往货车方向走去。路灯下,人的影子被拉得狭长,颜色浅淡,越往前越暗。沈白果然看到一个男人被放在路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蹲下身查看男人的情况。突然,耳后一阵疾风袭来!几乎是立刻,沈白低头避开,往旁边滚去。不等他站起来,那男人就立即扑了上来,准备补拳。沈白闪电般伸出手,抵向男人肋下,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男人抽搐着倒下。旁边假扮“病患”的男人站起来,身形迅疾地朝沈白扑来,沈白抬手扭住男人的手臂,往后一拧,准备再次电击。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这时,货车后方又冲出两人,沈白还没来得及电击成功,就被撞到旁边,手里的电击棒脱手飞了出去,头上也重重挨了一拳。沈白头晕目眩,脚下往后退着,厉声喝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三人不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沈白:“我是警察!”面对他亮出的身份,三人无动于衷,继续往前逼近。在他们的围堵下,沈白根本无法靠近自己的车,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跑,从公路下去,朝江边的滩涂跑去,用人高的芦苇荡避身。疾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脚步穷追不舍,沈白耳听八方,眼望两旁,时不时朝公路方向看。寒江流光,芦花激扬,风一吹,就翻滚如浪,他拨开波浪往前跑,身后的人紧追着他,根本甩不掉。突然眼前一开阔,已经到了芦苇荡的边缘,身后,三人也陆续钻出。弦月悬在云层间,月色暗淡,一艘废弃的小木船静泊在芦苇荡旁边。这船颠扑晃荡了一生,终于在江边滩涂上老定了。沈白后退着,想在小船上找个木桨什么的当武器,结果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又一拳挥来,沈白躲开的同时,冲着对方肋下击去。他击中了,但同时腿上挨了旁边人的一脚,踉跄着后退一步。沈白的擒拿格斗水平只够对付一两个普通体格的人,此时被三人围堵,他就落了下风,全靠意志力撑着,反击,周旋。慢慢的,数不清挨了多少下。嘴角流出血,沈白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神坚毅地盯着三人,问:“谁派你们来的?”对方不答,逐渐形成包围圈,将他完全围困。芦苇、江水、路灯,在厮斗和反击间,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风景纷纷脱轨、失重、坠落,那一大叠错乱的景象,突然被一束光刺穿。他们都转头朝那边看去,一辆车亮着大灯,从滩涂上开来,瞬间疾驰着逼近到跟前,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泥沙被车轮卷得飞溅。一人从车上下来,修长高挑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逐渐变得清晰。黑色连帽衫,带着口罩,额前碎发遮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你谁啊?”三人眯眼迎着车灯,冲着那个人影喊道。s一言不发地上前,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猛地攥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惊人的速度,彪悍的力量,那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接着s猛地一个扭转,手臂抡出一个骇人的轨迹。砰——!!!天旋地转,那人直接被s重重摔到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骨骼受力的声音让人牙酸。接着便倒地不起,小声地痛叫。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剩下的两人被这粗暴至极的开场震住,瞳孔骤缩。短暂的呆滞后,一左一右凶扑上去。s面对两人夹击,微微侧身,左边的拳头袭来,他精准握住对方手腕,五指猛地收紧,向关节反方向猛地一折!随着尖利的惨叫,他侧身朝着右边的人,抬腿一记凶狠的侧踹。那人就像被高速疾驰的车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压倒一片纤细招摇的芦苇。三人狼狈起身,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逃窜离开现场。s不到一分钟,就以绝对碾压的姿态,终结了这场打斗。沈白强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受了伤,体力也撑到了极限。在刺眼的车灯中,看着s朝他走来,一步一婆娑。眼前的画面像一场午后梦境,带着异常的光质。光束刺穿芦苇,搅弄缝隙里的灰尘,拖出星星闪闪的影,晃出一道道杠。沈白看着s越来越近,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s看着眼前迎光而站的沈白,摇摇欲坠,光芒万丈,因为他身上所披之物是光。沈白站不太稳,眼前画面也有些失真,s的距离其实比他以为得要远,因此他抬手伸过去时没碰到人,而是木偶断线般,往前栽了过去。震颤平息,仿佛羽绒将他覆盖。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抬起,稳稳接住了他,沈白听到那人温柔地叹了口气。“睡一会儿吧。”沈白闭上眼,不再动了。s把他抱到车上,刚放稳,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听见,咔嚓——他低头一看,银光闪闪,手腕已经被沈白铐上了。抬头,沈白掀起眼皮直视他,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是疯狂跳跃的星火。“欢迎入瓮。”泣血之痛沈白定定地看着s,眼皮却在轻颤,他头部遭到多次重创,此时完全是靠意志力撑着。s正是看出他确实受伤不轻,才一时不妨,然后手就和沈白铐在了一起。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铐,又抬头看了看沈白,又低头看手铐,半晌没说话。最后,s转头看向路边,那辆货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收回视线看着沈白脸上、身上的血迹,抬手抹了一点,是真血。沈白是个疯子,s在心里下了定论。夜空中有一道流云,被风吹得越来越淡。s的视线从指尖的血迹移到沈白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天将破晓的颜色,沈白和他对望,眼睛像被拥抱了一下。沈白抵抗着身体的背叛,强撑精神:“我们的人就在附近,你最好别跑,在这里老实等着。”s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就算是一线刑警和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卧底警察想用苦肉计,都很难被批准,更何况你一个技术型人员。临江市局要是能答应让你出来当诱饵,除非他们都昏了头不想干了。”他无情地戳穿了沈白的虚张声势:“附近没有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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