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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我态度怎么了?我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好好跟你说?”唐辛:“我说的不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是你遇到这种事的态度。”沈白突然不说话了。唐辛气得眼睛都红了,胸腔剧烈起伏,半晌后才开口:“这不是又见变故沈白在晨光中泪流满面,为自己的误伤哽咽着道歉。在他因为职业暴露每天和陈文明谈话时,陈文明闲谈中跟他提起过唐启蒙。唐启蒙逝世时,唐辛才8岁。陈文明说,唐辛那时候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明明是一个话多到学手语都要跟人比划着聊天的人。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残忍?在一个人那么小的时候,就让他从最亲的人身上认识什么是死亡。那样超载的悲痛负荷在一颗小小的心脏上面,然后整个世界依然按照原有规律运转,威逼他长出稳定的人格。而那种细小而连绵不绝的痛,像被磨碎了碾成灰,分发到余生的每一天,每一秒。唐辛垂眸看着沈白,心脏一抽,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跟着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他们在理解对方这件事上都天赋异禀,甚至道歉都多余。哪怕对方生命中那最细微、最深邃之处也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是同样浩劫下的幸存者。唐辛抬手抚摸沈白的头发,亲了亲他满是伤痕的脸颊,问:“困了吗?”沈白点点头。唐辛:“睡一会儿吧,醒来还有正事要干。”晨光闪亮,斜插进客厅,尘埃翻滚模拟星云,卧室门关上,客厅再次变得一片寂静。无人回答的问题暂时搁置,像沉锚停岸的船。唐辛和沈白抱在一起,陷入深沉的睡眠,像两只幼龄鼠类,在洞穴深处拥抱,沉睡,听寒风过境。案情分析室。唐辛正带着众人梳理案情,沈白的行为有效地给他们试出了正确方向,打破了原本毫无头绪的状况。将案情从头到尾梳理完毕后,唐辛顺便把重点也总结了,说:“我们现在确认的事有这么几点,1,徐天闻和沈秋山的死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凶手。2,沈秋山被害,是因为他死前在查的一个案子。3,这个案子出在江平县的辖区,有很大概率和韩家兄弟有关联。”说完,他看着在场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说一下徐天闻的基本信息。”“徐天闻,男,57岁,现任临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96年到05年间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十四年前沈秋山死亡时,徐天闻已经调到临江。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他在江平县任职期间经手过的,后被沈秋山翻出。”“所以,目前我们能知道的范围就是,96年到05年之间,徐天闻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期间经手过的所有案子。”蓝荼听到这里,举手:“唐队,问题是我们怎么看这个时期的案子?”罗京手里的笔在桌上敲得哒哒响,眉头紧锁:“是啊,检察院那边能配合吗?”沈白也掀起眼皮,看向唐辛。唐辛思索片刻,说:“这个我来想办法。”局长办公室。陈文明听完唐辛的汇报和要求,看着他,非常认真、诚恳地问:“你是不是疯了?”唐辛表情严肃:“没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陈文明扶额叹息,沉默了半晌后,说:“要查徐天闻,你能说出这种话,脑子就不可能清醒。”唐辛:“情况我都跟你汇报了,我查他不正常吗?”陈局抬头看他,目光深沉:“从办案的刑侦逻辑上来说,你想查他很合理。但是作为一个刑侦支队长,你要查本市检察院的一把手,那你就是疯了。”唐辛叹了口气,闭上眼。陈文明起身,走到茶桌前坐下,招呼他:“唐辛,你过来坐。”唐辛不情不愿地走过去。陈文明烧水,泡茶,头也不抬:“你不用想着怎么说服我,我直接跟你说,就算我这关过了,下面你也走不通。正常来说,如果你非要硬查,接下来应该我们市局向纪委申请,甚至还有可能上报省厅。虽然从规则上来说,只要有涉案嫌疑你就权力查,但是,规定可行和实际可行是两回事。”“接下来纪委大概率是召集我、你、徐天闻,进行内部协商沟通。你不是说我一向只知道维稳吗?我跟你说,我这种风格的还不少,到时候为了大局考虑,恐怕又要内部消化,甚至消解调查。”唐辛垂眸看着茶杯,一言不发。陈文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你还是要查,也可以,但申请能不能通过可不好说。即使勉强通过了,检察院那边光是走行政流程也能拖死你,你要知道你查的是他们老大!”“而且你想想,申请一旦提交上去就等于昭告众人。事成于密,而败于泄。我们工作中总说保密、保密,到底为什么保密?不就是因为内情被越多人知道,就越有可能被阻挠调查。”唐辛问:“那我该怎么办?”陈文明说:“你不该,最起码明面上不该把徐天闻当切入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只要你一天还在系统里,就不可能不考虑政治影响。大张旗鼓地调查在职人员,还是徐天闻这种级别的,不仅鲁莽,而且是在给自己设障碍。”唐辛:“那我就不能查了?”陈文明:“能查,但你应该查案,而不是查人。外围切入,曲线救国。”唐辛听到曲线救国这四个字都有点想笑了,他们现在曲线救国的曲线救国了。陈文明继续道:“先明确是哪一宗案子,确认之后我们市局发个协作函,直接单独调取这一起案件的卷宗。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有针对徐天闻,你只不过是拿到卷宗后“突然”发现当年的承办检察官恰好是徐天闻,而徐天闻现在又恰好是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长。你不是主动调查,而是被动知情,明白我的意思吗?”唐辛看着他,真情实感地说:“要不说你能当局长呢。”陈文明难得从唐辛嘴里听到这么像样的话,撩了撩头发,叹了口气:“以前总让你跟我学着点,你还挺不服气。”唐辛愁眉苦脸:“可我连资料都摸不到,我怎么确认是哪个案子?”陈文明:“你说时间范围在96年到05年间,是以徐天闻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的时间推断出来的。”唐辛点头:“对。”陈文明:“这个事情只能是出在江平县的辖区,如果出在临江市,不会由县级承办。而千禧年后,韩平易就来临江市发展了,所以时间其实可以再缩短到96年到千禧年间。我问你,这个时间他们两兄弟在干什么?”唐辛手支着脸,看着陈文明,回答得很快:“在江平县甘宁村,先后担任村支书。”陈局:“就先从这个时间段入手吧。”陈文明能当局长,那还是有真东西的,几句话就把唐辛总结出来的逻辑再次提精,直直切中要害。唐辛:“陈叔,我觉得你这人有点厉害。”陈局长的“圆滑”是建立在过硬的业务能力上的。陈文明抬眼,因衰老耷拉下来的眼皮也遮不住眼中精悍的光芒,那是一个老刑侦的锋利,他冷哼:“小兔崽子,我跟你爸一起查案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这话不含一点艺术夸张,纯写实。唐辛笑了声,说:“我记得你说他们两兄弟担任村支书的时候,先后都被举报过,举报原因一个是侵吞村集体经营的酒厂,一个是侵吞扶贫资金三百多万。那时候我就奇怪,韩平易不是早就把甘宁村弄成县民均收入第一了吗?怎么还能批那么多扶贫基金?”陈文明没抬头,半晌后哼了声:“那个年代,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唐辛想起和邵老三吃饭那次,心里便了然了,接着问:“既然你知道这个事,那这两个举报他们的人能查到名字吗?我想从这两个人入手。”陈文明点头:“我回头帮你问问,这个好查。”唐辛:“行,那我就等你消息,尽快啊。”说完一阵风似的出去了。陈文明喝完杯里的茶,又给自己续上,茶水潺潺流动,他在心里琢磨起刚才和唐辛的对话。后知后觉地发现唐辛今天好像格外乖巧,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刺头。他转头看向门口,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门口。怎么感觉自己被做局了?唐辛带着一个最激进的、注定会被否决的方案来找他,成功从他这里套取了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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