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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剑宗的飞舟掠过熔晶川时,张阿铁正在数自己新长的牙齿。
第三颗臼齿冒尖的瞬间,船身突然倾斜。他蜷缩在货舱角落,舌尖舔过齿缝间新生的棱角——这是吞噬锁星钉后的异变,每颗牙齿都泛着陨铁特有的冷灰。舱外传来剑器破空声,却比三日前在化金池听到的更加绵密,像春蚕啃食桑叶。
又有人拦船。他贴着舱壁嘀咕,掌心按着的铁木地板正在轻微震颤。昨夜偷吃的半块罗盘残片在胃里翻腾,赋予他感知方向的天赋:飞舟此刻正偏离天锻山脉,往西极雷泽迂回。
货舱门吱呀作响,渗入的光线里飘着药香。捧药匣的小童不过总角年纪,腰间却悬着玄天剑宗内门弟子的青鱼佩。张阿铁鼻翼翕动,嗅出药汤里混着碎星砂——这些名门正派总爱把天材地宝当水喝。
师尊说你的噬金体需要温养。小童放下药碗时,腕间银铃轻响,这是用雷泽紫晶熬的...
话音未落,张阿铁突然打翻药碗。紫晶汤泼在铁木地板上,腾起的雾气凝成密密麻麻的雷纹。他赤脚踩上去,脚底立刻浮起细鳞状的焦痕——果然和昨夜偷听到的一样,汤里掺了锁灵砂。
小童脸色煞白,银铃炸开刺目青光。张阿铁却抓起药渣塞进嘴里,混着碎木屑大嚼:告诉你师尊,下次要试药,记得放点赤霄川的辣椒粉。
船身突然剧烈颠簸。货箱崩裂,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冰魄石。张阿铁瞳孔收缩,这些产自北境深渊的矿石,正是《天工谱》记载过的最佳镇鼎材料。他佯装跌倒,手肘重重磕在冰魄石上,皮肤瞬间黏住寒霜。
别碰!小童惊叫,这些是要送进剑冢...
寒意已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张阿铁看见幻象:积雪覆盖的剑冢深处,十万把古剑倒插成林,最中央的祭坛上供奉着半尊青铜鼎。鼎耳缺失处插着柄冰晶剑,剑穗上系着的玉牌刻着二字。
飞舟突然急坠。货舱外传来星河剑主的清叱:阴傀宗倒是会挑时候!
张阿铁扒着舷窗望去,漫天纸鸢遮云蔽日。每只纸鸢腹部都鼓着人形凸起,细看竟是活人修士被抽干精血制成的傀儡。为首的纸轿上斜倚着个红衣妇人,发间别着的青铜梳正滴落尸油。
剑主偷了人家的鼎胚,还不许奴家讨些利钱?妇人屈指弹落梳齿,九枚青铜钉破空而来,把这噬金体让给奴家炼成血傀儡,改日定当送上三具元婴剑修的尸身做谢礼。
飞舟防御阵亮起的刹那,张阿铁滚进了冰魄石堆。极寒让他牙齿打战,却意外压制住体内躁动的金属洪流。他摸索着最底层石料,指尖触到丝滑的纹路——有人用冰魄石雕刻了整篇《铸剑经》。
...其血如汞,其骨如钢...他无意识地念出刻文,周身毛孔渗出细密的铁砂。这是噬金体遇到顶级炼器材料时的本能反应,昨夜在货舱角落发现的铁木碎屑突然悬浮而起,在他掌心凝成粗糙的剑胚。
甲板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阴傀宗的青铜钉竟在腐蚀飞舟的玄铁龙骨,张阿铁听见金属哀鸣中混杂着熟悉的呼唤——是化金池底那个独眼女子的声音,从每颗融化的铆钉里渗出。
小兄弟...往东南跳...
他踹开舷窗时,正看见星河剑主斩落最后一具血傀儡。西极雷泽的罡风卷着碎星砂扑面而来,张阿铁握紧冰魄石雕刻的剑胚,在跃出飞舟的瞬间将它深深刺入大腿。
剧痛唤醒了吞噬锁星钉获得的能力:周身毛孔喷出金属粉尘,在空中凝成短暂的踏脚点。他就这样在雷云与纸鸢间跳跃,像只偷食的寒鸦,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阴傀宗傀儡的关节处。
倒是小瞧了这小畜生。红衣妇人冷笑,青铜梳突然暴涨成门板大小,但你以为雷泽是噬金体的乐园?
梳齿刮起的腥风里裹着细碎鳞片。张阿铁突然浑身发烫,那些鳞片竟是活的,沾到皮肤便往血肉里钻。他认得这种材料——是金刚门叛徒用蛟龙逆鳞炼制的噬骨金,专克炼体修士。
多谢款待。他却在笑,任由鳞片割破脸颊。丹田处的青铜碎片疯狂旋转,将噬骨金熔成滚烫的金液。当第一滴金液渗入经脉时,他看见了雷泽深处的秘密:九百座锻天塔底部,锁着条奄奄一息的太古雷龙。
红衣妇人终于色变。她精心炼制的噬骨金非但没能制住少年,反被他皮肤表面浮现的龙鳞纹同化。张阿铁踏着最后一只纸鸢跃向雷泽,背后追来的剑光与傀儡在雷电中炸成烟火。
坠入雷云的刹那,他摸到怀里半块冰魄石。这是跃出飞舟前从货舱顺走的,石料表面还刻着那句其血如汞。雷光映出石料内部流动的纹路,竟与剑冢幻象中青铜鼎的裂痕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张阿铁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大笑,任由雷霆劈开周身铁砂,你们找的从来不是鼎,而是能承受天劫的活鼎胚!
雷泽深处的锻天塔群突然亮起符文,九百道锁链破空而来。而在千里外的百炼谷地宫,凌大小姐正将七宝璎珞投入血祭炉,炉火中浮现的正是少年在雷云中挣扎的身影。
继续添火。她抚摸着新换上的玄铁义肢
;,等雷泽把他淬炼成器胚,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炉膛深处,半枚青铜鼎心正在吞吐雷光。若是细看,会发现鼎心表面的裂痕与张阿铁怀中的冰魄石,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天工谱》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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