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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是一把剑,也是一段埋藏在满目疮痍之过往间的旧事。
这把剑之所以名作红尘,也许是因为其剑身泛着一层淡到极致的红影,清娆缥缈,若初冬时节的薄冰倒映着零落的红梅,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却又分明存在。似从这花花世界中脱出的红尘一粒,终融入这一剑清寒。
剑镡上化烬残蝶般纹路交缠,隐隐镌成篆书的红尘二字,似血书而成,又似玫瑰半萎道尽凄凉;剑鞘呈妖异的暗胭脂色,坠着一只孤零零的墨玉鲤。
红尘剑浮名寥寥。可又有谁能想到,这把染着妖异韵味的剑,却承载着另一把剑的魂魄。
另一把,风姿绝世的剑。
风月。
清风朗月,容华无双。世人皆知。但世人所不知的是,那曾经名震江湖、惊艳流年的风月剑,早已被投入铸剑炉中,不复昔日模样。
风月重铸,名曰红尘。然世人只知风月,不知红尘。
当年,“清风朗月”宁子清年少成名,仗剑风月,凌于江湖之巅,足迹踏遍九州,结交天下英豪。从江南到漠北,从东海到昆仑,俯瞰天下,风月剑举世无双,无数人为其风骨折服。
可终究是一朝倾塌。
开元二十七年,宁子清在各地辛苦培植的势力毁于一旦,他本人也遭到追杀,后入长安一带,再无踪迹可寻。
现已是二十五年过去,无论是曾经“清风朗月”的辉煌,还是那场撼动了整个江湖的变乱,都随着宁子清的失踪,而如泥沙般缓缓淤积在江湖之底,又被八年的安史之乱掩过,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与记忆。
而那些风风雨雨中的真相,也再没有人在意了。
在这件江湖旧事之中,随着宁子清一同兴起的,还有所谓“三瑰”,即“清风朗月”宁子清的墨白双鲤佩,昔日吟月山庄二庄主、“冰心圣手”紫嫣的素寒九针,以及“如意针”铁如意出神入化的刺青。
如今,素寒九针以及如意针法都尚且留于世间,可这江湖却再无墨白双鲤佩。
···
血从剑尖滴落。
雨水冲淡了剑上的血迹,血水流动,更衬得剑身上那抹红影凄艳。血衣人的匕首离她的咽喉尚有一尺,而红尘已刺透了他的肩胛。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只有轻风吹动鸦青或是血色的衣角。夜色无边,仿佛将整个天穹压下,压在那一身鸦青执剑而立的人肩头;又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在拥抱着这位黑夜最骄傲的子民。
“妳果然不如以前了。”血衣人忽然道,他似乎无感于疼痛,眼中是冷而了然的笑,“这一剑的剑势,弱了太多。”
她神色未动,有风忽过吹遍衣衫,细雨随风打上剑身,碎成无数。
剑染血、夜无月,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当年那片烽火狼烟。势如水火、短兵相接、血雨交织、人自独立,一派天地肃然。
“‘红尘剑’。”血衣人将食指屈起,抵着额上的血玉月,神情虔诚而肃穆,“我想妳知道我们所求为何。”
“我知道。”她低声道,“但血月教早就走偏了路。如今,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是啊……我也知道波澜教主走偏了路。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血衣人忽然反击,以身为锁制住红尘。在咽喉即将被匕首刺穿的前一刻,她身形一翻将剑身抽离,血光喷溅。
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洒落衣衫。几滴溅在她腰间的酒壶上,冶艳了刻着的那一枝红梅。
仅是俯仰之间,距离已被拉开。虽然不远,当下却如同天堑。她稳稳地落在湿滑的房瓦上,随手挥剑挥去剑上血雨,仿佛只是一个独行之人,在落木之下拂去满身萧萧然的叶。
血衣人逐渐隐入了黑夜,最后一番话消散在风雨声中,忽地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灌入她的双耳。
“这剑、这剑法,是妳师父的;这酒壶、这姿态,是那位小将军的。”
“‘红尘剑’,妳身上除了这具皮囊之外,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妳自己的?”
字字诛心。
风吹透单薄的衣衫,一身孤寒。
···
何方依言在原地等候着,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木剑。
一阵夜风自耳后拂过,他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窥探着他,抬眼向四周望去,只见小雨淅沥,夜色浓厚,恍如天地交织出无形的网。
少年警惕地半躺半靠在屋顶上,冷瓦硌着后背,反而平添了几分安全感。他又望了望四周,连头顶也未曾遗漏,始终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他沉思了一会儿,跃下阁顶到下一层,背靠柱子,又向四周打量了片刻。他后背的衣衫被濡湿,有汗水也有雨水,紧紧地贴在身上,风一吹更是发冷。
然而这一次,那无形的窥视感似乎被隔绝了。
少年未曾放松,静静地待在原地,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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