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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宫的喧嚣还没散,后宫西侧的长春宫却静得像浸在水里——殿内飘着清雅的兰花香,书架上堆着码得整齐的经史子集,墙上挂着幅淑妃亲手画的《寒江独钓图》,孤舟蓑笠翁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看着与世无争,却藏着比寒冰还冷的算计。淑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捏着支刚剪的兰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动作慢得像在打磨一件珍宝,半点看不出是能搅动宫闱风云的智囊。
“母妃,东宫的紫金琉璃塔、老二的汗血宝马都确认了。”萧景睿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条理分明的冷静,“老四的送子观音、老五的古琴谱、老六的古砚,都跟咱们预料的一样,掀不起浪花。”他顿了顿,指尖的节奏乱了半拍,“就是……芷兰轩那边,还是没动静。林忠只找过艾草和针线,再没别的动作,萧辰那废物,到底想干什么?”
淑妃终于把兰花插进瓶里,调整了下角度,才慢悠悠抬起头。她眉眼柔和,说话轻声细语,却像淬了冰:“睿儿,你慌了。”一句话说得萧景睿瞬间坐直了身子,垂首道:“儿臣不敢,只是觉得反常。他明知寿宴是死路,要么装病躲过去,要么该挣扎一下,这么平静,反倒不对劲。”
“反常才正常。”淑妃拿起湿帕子擦手,帕子上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跟她的心思一样绕,“一个没靠山、常被欺负的皇子,能有什么底牌?要么认命等死,要么……想搞点歪门邪道。比如,他那宫女出身的娘,说不定留了些不值钱却能恶心人的小玩意儿;再或者,破罐子破摔,想在寿宴上闹点动静求个速死。”她放下帕子,看向萧景睿,眼神里没半点温度,“但无论哪种,对咱们来说,有区别吗?”
萧景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在他们布的局里,萧辰就是只蝼蚁,怎么爬都逃不出掌心。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不甘:“可万一他搞出什么意外,打乱咱们的计划……”
“计划不是死的。”淑妃打断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翠竹,新冒的笋尖裹着绒毛,看着软,却藏着硬芯,“咱们不用猜他想干什么,只要确保他无论干什么,都得按咱们的剧本走。寿宴上的安排,妥当了吗?”
萧景睿眼中立刻闪过寒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母妃放心,都妥了。儿臣让人把太子送的西域进贡的‘九眼天珠’做了个仿品,到时候‘真品’一丢,看守库房的小太监就会指认林忠在附近鬼鬼祟祟,仿品再‘恰巧’藏进芷兰轩的里。”他冷笑一声,“这事儿臣没露面,找的心腹管事太监办的,就算查,他也只会揽在自己头上,不会说出咱们。”
她顿了顿,提起另一件事,“你外祖父递话来,陛下对太子吏部考评的疏漏不满,对老二在京畿大营的动作也有察觉,朝堂风向快变了。寿宴上,你别太露锋芒,藏拙才是聪明人。”
“儿臣明白。”萧景睿躬身应道,“儿臣准备的青铜编钟,既显文雅,又不沾朝政,到时候只说仰慕古礼、孝敬父皇,绝不提半句朝堂事。”他知道,母妃和外祖父最看重“藏”——藏起野心,藏起手段,像毒蛇一样,等时机到了再咬致命一口。
淑妃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没达眼底:“至于萧辰……他要是安分,就按计划让他顶罪死;他要是敢冒头,就趁他刚起来的时候,一把掐灭。”她抬手摸了摸窗棂,指尖冰凉,“在这宫里,垫脚石就该有垫脚石的样子,想翻身?只会摔得更惨。”
萧景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仿佛已经看到萧辰在寿宴上被指认成小偷,慌慌张张辩解的蠢样。他站起身:“母妃放心,儿臣不会让他有机会冒头的。”
“去吧,记得盯紧眼线,别出岔子。”淑妃挥挥手,重新拿起那瓶兰花,仿佛刚才的阴谋只是闲聊家常。
萧景睿走出长春宫,晚风带着竹香吹过来,却没吹散他眼底的冷意。他抬头看了眼芷兰轩的方向,漆黑一片,像个无底洞。“萧辰啊萧辰,”他在心里嘀咕,“你就算弄堆艾草缝个草包当寿礼,也逃不过死路。”他不知道,此刻芷兰轩里,林忠正拿着缝错线的药枕,急得直跺脚,萧辰则在一旁无奈地教他怎么拆线——这“草包”,可比他想的要棘手多了。
回到自己的宫殿,萧景睿立刻召来心腹,再确认了一遍栽赃的细节:“仿品一定要做得像,藏的位置别太明显也别太隐蔽,让搜的人‘刚好’找到。小太监的口供也得教好,别紧张说漏嘴。”心腹连连应下,他才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思。
他想起母妃的话,想起外祖父的安排,想起太子和二皇子的蠢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万寿节就是他的舞台,萧辰是第一个祭品,接下来,就是太子和二皇子。这皇宫,这天下,迟早都是他的。
而芷兰轩里,林忠终于拆完了错线,重新开始缝药枕,针脚歪歪扭扭,跟他的心思一样乱:“殿下,您说三皇子会不会搞鬼啊?老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萧辰接过药枕,帮他把线理直:“他肯定会搞鬼,但咱们有准备,不怕。”他不知
;道,三皇子的阴谋已经缠上了他们,而这场寿宴,注定会比所有人想的都要乱。
夜深了,长春宫的灯还亮着,淑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灯火,眼神深邃。她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开始,萧辰只是第一个弃子,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棋子要动。而她,会坐在棋盘后面,冷静地看着一切,直到她的儿子,坐上那最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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