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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默然的队伍正按着拍子往前跳,四下里只有铃声和那沉沉的“哒、哒”声,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
正这当口——
“唰啦!”
道旁齐腰深的、密匝匝的野草丛里,猛地爆出一阵大响!
一个灰扑扑、毛茸茸的影子像是被什么狠狠蹬了一脚,箭也似地直冲出来!
是只肥得滚圆的野兔,两只长耳朵吓得贴紧脊背,红眼珠里全是惊怕。
它也不知是睡懵了被这不停歇的铃声搅得心烦,还是叫队伍散出的阴死气惊着,竟是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队伍中间的空隙里!
这下可像捅了马蜂窝。
野兔虽是畜类,身上却带着活物独有的、热蓬蓬的“生人气”。
这股生气,对着全靠阴气与特定铃声维系动作的行尸来说,不亚于在滚油锅里猛地浇进一瓢凉水,是顶厉害的搅扰!
几乎在野兔撞进队伍的眨眼间,其中一具个子稍矮、穿着褪色深蓝寿衣的尸身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它额头上那张原本贴得牢牢的黄符纸,“哗啦啦”一阵急响,拼命飘摇起来,眼看就要被掀飞!
它那一直平伸着、搭在前头同伴肩上的胳膊,像是锈住的机关突然卡死,又猛地弹开,僵硬地胡乱向上挥了一下,一下子脱开了前头尸身的肩头。
就这么一下,整支队伍那严丝合缝的节奏,立刻乱了套!
后头跟着的几具尸身,感应登时迟了、错了,蹦跳的动作一下子慢下来。
有的往前多跳了半分,有的则僵在原地,步子变得歪斜,队列瞬间扭了,眼看着就要前后失序,撞成一堆!
空气里那原本肃穆、诡谲却又维持着某种安稳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七零八落,半点不剩!
领路的后生——北忘,几乎在野兔窜出草丛、带起风响的同一刻,就猛地收住了脚。
他口中那沉定的吟诵戛然而止,手里那维系着队伍秩序的清脆铃声,也随之一停。
他倏然回头!
月光照见他大半张脸。瞧着年岁不过十七八,眉目间还留着少年的清朗。
可那双眸子在夜色里却亮得慑人。
此刻,那眉头瞬间紧紧锁住,目光如电,带着与其年岁不符的锐利与沉静,飞快扫过那具失控挥臂的行尸,以及后头那几具已然显出乱象的尸身。
情势急迫,若任这骚动蔓延,符纸脱落,气息彻底乱掉,这几具“客人”怕是要当场“散架”,四散乱跑,那可就真麻烦了!
然而,北忘应变得快得出奇。
他甚至没完全转过身,在那具矮个行尸胳膊刚抬起、符纸剧烈飘摇的刹那,他原本虚握的右手快如电光般一抖!
指间不知何时已拈了一枚边缘磨得溜光、在月下泛着暗沉油色的老铜钱。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半分拖沓,像是练过千百回。
“嗖——!”
一道暗沉的流光破空而去,带着细微却尖利的啸音,准准地打向那具躁动的行尸!
铜钱不偏不倚,正正击中其后心某处——那并非寻常穴位,而是在北忘这般人眼中,维系尸身气劲运转、平衡阴气的一个紧要“关窍”上!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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