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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淅淅沥沥打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银花。沈清辞支着下巴坐在窗下,指尖捻着枚刚剥好的荔枝,果肉莹白如凝脂,倒比案上那盏孔雀蓝釉瓷瓶更添几分活色。
“小姐,二小姐的帖子又送来了。”春桃将描金笺纸递过来时,眉梢还凝着点愤愤不平,“说是请您去暖香坞品新茶,可奴婢瞧着那送帖子的丫鬟,眼神儿就不对。”
沈清辞轻笑,将荔枝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漫开。她穿来这永宁侯府已三月有余,原主是个怯懦寡言的嫡长女,上有精明厉害的嫡母柳氏,下有骄纵跋扈的庶妹沈玉柔,日子过得如履薄冰。直到三日前原主被沈玉柔推搡着撞在假山上,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沈清辞。
“眼神不对才好。”她慢悠悠擦了擦手指,“若是笑靥如花,倒显得刻意了。”
春桃被她绕得糊涂,挠了挠头:“小姐这几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从前听见二小姐的名字就发抖呢。”
“人总是要长大的。”沈清辞起身理了理水绿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缠枝莲,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去备些点心,就带那盒杏仁酥——记得,要用去年的陈杏仁。”
春桃虽不解,却还是依言去了。沈清辞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叶,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沈玉柔邀她去暖香坞,哪里是品什么新茶,分明是三日前的账,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暖香坞建在侯府西侧的水榭边,四面环水,唯有一座九曲桥相通。沈清辞刚踏上桥头,就见沈玉柔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色罗裙,正倚在廊下指挥丫鬟摆茶盏,看见她来,立刻扬起下巴,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姐姐可算来了,妹妹等得花儿都谢了。”沈玉柔声音甜腻,眼神却像淬了冰,“快进来坐,这雨里凉,仔细冻着——虽说姐姐素来身子骨弱,可也别总给母亲添麻烦才是。”
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暗讽原主体弱多病,是个累赘。换做从前的沈清辞,怕是早已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可此刻的沈清辞只是微微一笑,款步走到廊下,抬手理了理微湿的鬓发:“妹妹这话在理。不像妹妹,生得娇健,前日推搡姐姐时,那力气可真不小,倒让我想起府里那匹刚驯服的烈马。”
沈玉柔脸色骤变:“姐姐胡说什么!我何时推过你?”
“哦?没有吗?”沈清辞故作惊讶地睁大眼,“那日在牡丹园,妹妹说我挡了你的路,伸手扶了我一把,许是我记错了?也是,妹妹心善,怎会推我呢,定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在假山上了。”
她语气诚恳,可“扶了一把”四个字咬得极轻,偏又能让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听见。沈玉柔气得脸通红,却又没法发作——那日她确实是故意推的,可周围都是自己的人,原主又没声张,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成想沈清辞竟敢当众提起来!
“姐姐莫不是撞坏了脑子?”沈玉柔强压怒火,扬声道,“快进来喝茶吧,我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给姐姐补补身子。”
沈清辞顺势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壶嘴小巧,杯沿薄如蝉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旁边还摆着一碟精致的水晶糕,粉白透亮,瞧着就让人有食欲。
“妹妹真是有心了。”沈清辞端起茶杯,指尖刚碰到杯沿,就微微一顿,“这茶……闻着倒是特别。”
沈玉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西域来的雪顶含翠,父亲特意赏给母亲,母亲又分了些给我,想着姐姐平日里少见这些稀罕物,特意请你来尝尝。”
说着,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清辞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并非茶香,倒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花蜜的味道。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也跟着抿了一小口,随即蹙起眉头,像是极难入口。
“姐姐怎么了?不合口味吗?”沈玉柔故作关切。
“倒不是。”沈清辞放下茶杯,轻轻咳嗽两声,“许是方才淋了雨,喉咙有些发紧。对了,我带了些杏仁酥,妹妹尝尝?”
她示意跟来的小丫鬟打开食盒,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杏仁酥,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杏仁香。沈玉柔本不想吃,可瞥见沈清辞眼底的坦然,又起了疑心——这蠢姐姐难道转了性子,竟想讨好自己?
“既是姐姐的心意,我怎能辜负。”沈玉柔拿起一块,刚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放下了,“哎呀,我这几日嗓子也不舒服,怕是吃不得这般油腻的。不如让丫鬟们分了吧。”
她身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刚要接过食盒,沈清辞却忽然开口:“妹妹有所不知,这杏仁酥用的是去年的陈杏仁,性子温和,最是润喉。前几日我咳嗽得厉害,吃了两块就好多了。”
沈玉柔听她这么说,又看那杏仁酥确实诱人,便又拿起一块,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点心在嘴里化开,杏仁的香气混着甜味,确实好吃。
“怎么样?”沈
;清辞笑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还行吧。”沈玉柔含糊道,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两人一时无话,沈玉柔只顾着吃杏仁酥,沈清辞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茶盏。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玉柔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紧锁,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怎么回事……我的肚子……”她疼得额头冒汗,说话都带了哭腔。
周围的丫鬟顿时慌了神,七手八脚地要去扶她。沈清辞却慢悠悠地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妹妹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这雪顶含翠有什么不妥?”
“你胡说!”沈玉柔疼得蜷缩起来,指着沈清辞,“是你……是你带来的杏仁酥!”
“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沈清辞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这杏仁酥是我房里做的,我也吃了两块,怎么就没事?倒是妹妹,方才喝了不少雪顶含翠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柳氏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显然是早就得了信。柳氏是沈玉柔的生母,平日里最是疼她,见女儿疼得在地上打滚,顿时急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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