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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为何要拿出并蒂莲,又为何刻意说是在来宫中的路上从小贩手中买来。
一年前的宫变前夕,晋王借太后的旨意接她入宫,在路上她便是遇到了一个卖花的小贩提醒她宫中有变,那张字条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沈纾晚所书。
晋王落败,依附晋王的武安侯府满门抄斩,而刘令军在沈鹏举被抓后暗中投靠了武安侯,也因此卷入了晋王谋逆案。
令人称奇的是所有涉案官员都被抄家流放,唯有刘令军只是被罢了官职遣回家中。
此次之后沈持玉再未关注过刘家,她身边的宫娥也都清楚,沈纾晚是她心底的刺,更不敢在她面前提及。
陈夫人委婉地暗示不知出于何意。
“她……她如何了?”沈持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未等晴雪打听消息回来,银妆嬷嬷快步走入殿内,福了福身道:“奴婢方才送陈夫人出宫,她临行前给奴婢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银妆道:“她说‘此生夙愿重相见,了却前尘,心之所向,念念未休。’”
她与沈纾晚打小一起长大,不仅仅是血缘羁绊的姐妹,更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她曾经以为她们会相携至白首,却不料人情翻覆似波澜,背叛永远是你最相信的人给的。
沈家二房皆得了报应,她唯独放过了沈纾晚。
可她心底又何尝不知,刘家上下因沈家二房之事记恨她,她在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许是这些年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离去,又许是中秋将近的缘故,她终究还是点头应下了。
沈纾晚入宫的这天,天气格外的好,霞光把半边天的云翳涂抹得热烈而精彩,将她鬓边的一缕银丝也染上了绯色。
不过是两年未见,她竟这般苍老,活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沈持玉忽然觉得心底酸涩得厉害,她开口说话才发现嗓音竟有些沙哑,“晚晚……”
“民妇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沈纾晚跪地恭敬地朝她叩头,声音同样颤抖。
沈持玉问起她的近况,她恭敬又疏离地答道:“民妇一切都好。”
可昨日夜里梅蕊已告诉了她实情,自沈鹏举死后,沈纾晚便在府中受到冷落,刘令军不再像以往那样尊重她,刘母更是剥夺了她的掌家权,自作主张为刘令军又纳了几房小妾。
在小妾生下一个康健的男童之后,沈纾晚和两个孩子更是被赶到刘府偏僻的院子里,两个孩子日常花销被克扣,小女儿不过两岁,瘦得吓人。
刘令军丢了官位之后,到时有一段日子对着沈纾晚献殷勤,希望能借助沈持玉的力量起复,可惜沈纾晚一根筋死活不愿意入宫替他求情,自那之后刘令军便开始酗酒,对沈纾晚及两个孩子动辄打骂,日子过得甚至不如从前清苦之时。
或许是报应吧。
不知为何沈持玉觉得往日空阔的承乾殿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压抑逼仄,她站起身对身旁的晴雪道:“今日天气好,咱们去外头走走。”
沈纾晚像个牵线木偶般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持玉身后,听她和晴雪絮絮叨叨说着话。
多半是晴雪和红豆在旁说,沈持玉偶尔搭个腔,即便迟钝如丁香也觉察出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太寻常。
园子里内侍还在装点亭台,悬挂玉栅,搭建灯笼架子,尤其那盏鳌山灯,为诸灯之冠,高五丈许,人物皆用机关活动,结大彩楼贮之。
此刻一行人站在不远处望着即将完成的鳌山灯,沈持玉忽然开口道:“还记得那盏兔子灯吗?”
晴雪等人都闭了嘴,偷眼瞄向落在后面的沈纾晚。
怎会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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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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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沈持玉能去的地方除却皇宫便是沈家,落在沈府的日子甚至比在慈宁宫更加无趣,她每日里被关在四角的天地从不许出门。
更别说一年中最热闹的上元节,沈太傅拘束着她,但并不约束二房的沈鹏举和沈纾晚,当天夜里二房一家去了上元灯会,沈太傅也因有事外出,偌大的沈府只余她一人。
她趴在窗前看到天空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心中的落寞与悲伤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她甚至因此对外祖父生出怨恨。
嬷嬷寻来漂亮的琉璃灯却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她捂着脸跑回房中,将自己整个人埋入锦被之下,低低地呜咽出声。
黑暗中有人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被子,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她提着一盏兔子灯笑得甜腻,“阿姐,我带你出去看花灯。”
一盏萤灯下时少女哭花的脸,她被人牵着一路风一般地跑着,穿过花市,来到人声鼎沸的御街,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花灯,走马灯、鱼龙灯、白玉灯、琉璃灯、罗帛灯、鳌山灯、珠子灯、羊皮灯、绢灯……
她从未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世界,七手八脚的螃蟹灯,巨大口髯鲇鱼灯以及用五色蜡纸制成的走马,五色琉璃制成的琉璃灯,最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诸灯之冠鳌山灯,于殿堂梁栋窗户间为涌壁,琉璃为皮,机关作骨,演绎诸色故事。
异巧华灯,笙歌并作,都民士女,罗绮如云。
她从未这般开心过,以至于十年后的今天回忆起往昔依旧历历在目,哪怕后来回到家中,被祖父罚打手板,罚跪祠堂,也觉得开心。
那盏沈纾晚送她的兔子灯一直挂在她的床头,直到三年前它被一支火烛吞噬化作了一团灰烬。
事到如今,沈纾晚已记不清那盏兔子灯是何模样,但她却清晰地记得当时她掀开被子,莹莹烛火下那张哭红了眼的小脸,活脱脱一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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