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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透出的灯光映在一尘不染的地面,夫妻俩的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提到自己儿子的姓名时,像是在说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裴远溪站在昏暗的走廊中,静静听着两人商量公司的事,长睫阴影下的眼睛没有情绪。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他才抬眼看过去,视线跟走出来的人碰上。
裴骞没想到走廊上有人,被站在阴影里的人吓了一跳,看清对方是谁后,眼里流露出一瞬的心虚,又很快直起腰板。
“你大晚上站在这干什么?”
裴远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有人跟你们提起过我?”
“你在说什么?”裴骞眼神飘忽了一下,佯装不耐地皱起眉,“我跟你妈聊公司的事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而裴远溪没有像之前一样回避,仍然站在原地没动,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心底:“我都听到了。”
裴骞没想到向来温顺的人会不给自己台阶下,顿时恼羞成怒,粗着嗓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质问我吗?我把你养到这么大,连处理这点东西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只是……”
“你以为我想帮你收着那些东西吗?就算别人不找我要,我也打算当垃圾扔了!没让你帮家里的忙,就拿了你一点东西,你还跟我计较起来了……”裴骞气得脸红脖子粗,怒骂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楼下听到动静的桂姨连忙跑上来,焦急地将两人分开:“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
裴骞的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大儿子。
桂姨侧身挡住了那道凶狠的视线,像小时候一样拉起裴远溪的手:“走,我们下去,桂姨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糖糍粑。”
裴远溪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转身走下了楼梯。
裴骞紧紧捏着拳头在原地站了会,想起裴远溪刚才的反应,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
虽然裴远溪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好拿捏,连一句顶撞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裴远溪有哪里变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知道洪蕴雯肯定还没睡,但刚才听到他那样对裴远溪,她也没有出来说什么。
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就算裴远溪工作后翅膀硬了,也就是个没权没势的小屁孩,身后没人撑腰,还能让他翻了天?
客厅里,两姐弟已经回房间睡了,电视被调到了春晚频道。
桂姨把茶几上的果皮打扫干净,端来红糖糍粑,又给裴远溪倒了一杯热茶,满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对你肯定不好。”
以前裴骞带裴远溪来家里时,还会装装样子,虽然演技拙劣,但好歹看起来像个父亲。
但听他今天说出的那些话,也能看出来他平时对裴远溪的态度好不到哪去。
“他还在因为那件事记恨你吧。”桂姨的声音压得很低,朝楼上瞥了一眼,“两个大人的事,非要怪到小孩身上,真是造孽……”
热茶的香气袅袅升起,一直沉默的裴远溪低低开口:“也有我的责任。”
桂姨急得拍了下他的大腿:“你别瞎想,这怎么能怪你!”
裴远溪端起茶杯,垂下的长睫很快被腾起的热气沾湿:“如果我没有报那个课,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时隔多年,裴远溪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个晴朗冬日。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裴骞一大早就把睡懒觉的裴远溪喊起来,盯着他洗漱换衣服,没等他吃完早餐就把他拎上了车。
裴远溪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捧着热乎乎的华夫饼,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父亲:“爸爸,今天是上小袁老师的课吗?”
裴骞搓了搓鼻子,应了声“是”。
他们家一直是洪蕴雯主外,裴骞不如洪蕴雯有能力,只能担起照顾小孩的责任。他平时觉得送孩子上学这些琐事很没面子,不拖到最后一刻不会动身,今天却反常地早早出了门。
裴远溪开心地晃了晃小腿,低头专心地吃华夫饼,刚恋恋不舍地啃完最后一口,车子就在路边停下。
他抬起头,就看到裴骞走进一家装潢华丽的花店,片刻后抱着一大束花从里面走出来。
“爸爸,这是送给谁的花?”裴远溪趴在车窗前往外看,脸蛋贴在玻璃上。
“你们小袁老师。”裴骞把那束花放在后座,又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为什么?”
裴骞的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今天过节。”
裴远溪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还以为跟教师节差不多,苦恼地捏着手指:“我没有给老师准备花。”
“爸爸准备了就行,老师不会怪你的。”裴骞敷衍地回道。
车子在一家琴房前停下,裴远溪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到琴房门口,里面的人就迎了出来。
“小袁老师好!”裴远溪雀跃地跟来人打了声招呼。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圆脸女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早上好。”
这时,裴骞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一大束花递给小袁老师:“节日快乐。”
裴远溪眨巴着眼睛,看到小袁老师惊喜地接过花,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骞又低头看向他:“待会下课你妈过来接你回家,你早点出来等,不要让她进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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