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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见涯到排练室的时候,阙知已经在排练室待了很久了,他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弹贝斯,因为前一天剪了头的缘故,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注视着琴弦,睫毛微微地颤动。
听到门响,他站起身。
“没事,”陈见涯放下包朝他走来,“你弹吧。”
阙知将几张谱子交给陈见涯,是他们昨天说好的,他挠了挠后脑勺,说:“我不知道您……要的具体是什么。”
因为陈见涯的公开信息中,他会所有的乐器,甚至还包含阙知完全不认识的。阙知不知道他要担任什么位置,只好把自己写了的谱都给陈见涯,随他选择。
陈见涯扬眉,在他旁边坐下看谱子,阙知有些烦乱地下意识退了一步,说:“抱歉,我出去一下。”
他推开排练室的门,站在深海乐队的落地窗前抽烟,这么高的楼层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云,今天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天气,灰蒙蒙的,一切都没有明亮的颜色。
更压抑了。
昨天陈见涯问完那个问题后,他失眠了一整夜,一步步地想着,或许从一开始他根本不该在酒吧和陈见涯遇见,如果能顺利地面试,再进入深海乐队,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烟熄了,阙知回去的时候陈见涯已经选好了谱子,抬头看他,问:“我能问问这几首歌的创作意图是什么吗?”
阙知简略扫过:《风间见》《沉没的门》《说》《无可奈何》《甘心》《藏》……十几首,他写的关于陈见涯的歌,全被他精准地挑了出来。
“……”阙知扶着门把手,有一种想要再出去透透气的冲动,陈见涯只看着他,那样的目光很沉,却不容得他躲避。
阙知低头,声音很小:“可以不说吗?”
“可以,”陈见涯也同意了,但,“你不说的话,我没办法弹出那样的感觉,你确定不想告诉我吗?”
很显然以陈见涯这种水平,他不可能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创作意图,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感受弹奏,他只是非要问。
“我、我不想说。”阙知最后还是这样说道,陈见涯没有多问,只是很轻地揉着他的头发。
“不想说也没关系。”陈见涯收好谱子,将《沉没的门》架起来,去拿自己的吉他。
陈见涯在深海乐队当了这么多年的主唱兼节奏吉他手,已经有人忘了,在早年的专辑里他也是拿着主音吉他,弹过个人solo的。
只是他的锋芒更集中在歌唱罢了。
舞台的灯光打下来,完全照亮了陈见涯所站的中心位置,他身姿挺拔,长发如瀑般披散而落,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飞扬,一长串如炫技般的试音结束,进入了前奏。
阙知跟上他的节奏,轻轻地开口唱道:“我不想要后退,我对神明忏悔,这所有一切总要去面对,爱本就有愧,是谁又在怪罪,这扇紧闭的大门还没有破碎,怎么会,怎么会?”
整。
“大风又吹,人人自醉,请你听我说,不要再下坠……”
陈见涯俯首对着话筒帮他垫音,两人的声音一个干净清澈、一个低沉诱惑,随着音乐的推进,手臂的青筋也更为明显,陈见涯的左手在品位间快速飞动,右手用力地拨动琴弦,宛如敲门声叩响:“请你为我开门,我有话想询问。”
“请你为我开门,我有话想询问。”
词段重复了三遍,一遍更比一遍强烈,一段具有陈见涯个人风格的吉他solo响起,阙知在旁边看着,沉浸在他的歌声中。
有些发丝缠绕在琴弦上,陈见涯无知无觉地高举吉他,右手不停歇地扫动,发出阵阵音浪,两人配合无间地完成了这首歌,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阙知缓缓地垂下头深呼吸。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滚烫燃烧着,在这一刻炸响。
陈见涯没有停,一首接一首地弹奏起来,阙知跟着他,也像是忘了时间那样共同合奏着,寂静的排练室和光芒照耀的舞台,无人打扰的两个人,从外到内地受到洗礼与震撼。
“写得很好。”陈见涯坐在台上,去扯被缠在琴弦上的头发丝,阙知抱着贝斯坐在他旁边,微微咬着下唇。
“您……”他其实有很多疑问,比如说,陈见涯没有提起过他会和他一起唱,他以为这是考验的一环,像前两天那样。
“我?”陈见涯看过来,他的发丝已经有些微湿了,几缕头发粘在颈间,目光中有种被愉悦的满足,阙知熟悉那样的眼神,立马想要回避。
陈见涯笑了,在这个当下他确实很想接吻,但和昨天一样克制住了。
他起身把吉他放回原位,在音乐控制台旁等待音频刻录完成,他问:“这是你加入深海乐队之前的考验,也是最后一道考验。”
“嗯?”阙知懵懵地抬头。
“我想要问你,你愿意留下来吗?”陈见涯说,“你愿意为了我、为了深海乐队留在这里吗,不管深海乐队处于高峰,亦或是处于低谷,受万人敬仰,还是遭人唾骂,你都能坚定不移地留在这里吗?”
“我,”阙知结巴了一下,说,“我当然……”
“你是深海乐队唯一的贝斯手,同样我们也希望深海乐队对你来说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很好,不是更好,是唯一。”陈见涯难得地说了很多话,他说的很慢,语气温柔,让阙知想起那天他安慰自己的时候。
“嗯,”阙知垂下眸,“是唯一。”
陈见涯大步走近了,垂头看向他:“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是唯一吗,唯一的主唱,唯一的吉他手。”陈见涯问道。
阙知没有回避,他闭了闭眼睛,声音很小很轻地说道:“你是,你一直都是。”
“……”陈见涯笑着退后两步,拿好音频录制盘,说,“还以为你不觉得我是了。”
阙知摇摇头:“不会变的,这一点不会变。”
陈见涯站在那里,尽管他已经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感受到阙知对他的感情,可仍然在这一刹那得到了自己最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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