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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掌心贴着褚御川的发丝停留了一瞬。 “回去学习吧。”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助理买。” 褚御川眨了眨眼,乖乖松开了他的袖口,退后一步: “哥哥买什么我吃什么。” “嗯。” 闻衍舟看着他转身走回休息室的背影,目光里那层冷意一点一点化开,变作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那扇休息室的门轻轻合上。 白纸一张。 没关系。 他在心里想。 以后褚御川长成什么样子,都会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干净也好,不干净也好,都会沾着他的气味,刻着他的印记。 会是他一个人的阿御。 闻衍舟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文件,唇角那点笑意还残留着。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凌厉而从容。 休息室的门后面,褚御川靠着门板站着,桃花眼弯弯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揪过闻衍舟袖口的右手。 像是在回味之前的温度,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翻开书,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眼前滑过去,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褚御川的嘴角始终翘着,鼻尖还残留着刚才靠近闻衍舟时闻到的那股气息——淡淡的雨后泥土,混着一点木樨腐烂的甜腥。 像走在雨后的林子里,脚下是松软的土,头顶是浓密的枝叶,而他心甘情愿地迷路。 为什么不听话 闻衍舟把褚御川送到老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停稳,褚御川解开安全带,抱着帆布包正要推门,闻衍舟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乖乖在家待着。” 褚御川回过头,桃花眼眨了眨,脸上浮现出一个乖巧又温顺的笑, “嗯,知道了哥哥。” 闻衍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微微颔首,示意他下车。 褚御川推开车门,站在老宅门口的石阶上冲车里的闻衍舟挥了挥手。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暮色,尾灯在后视镜里一闪,拐过街角不见了。 褚御川站在石阶上,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嘴角的弧度才一点一点收起来,变作一种若有所思的、亮晶晶的狡黠。 他转身走进老宅,穿过前院和走廊,回了自己那间客房。 门关上之后,他反锁了,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01。” 【宿主?】 “码头。闻衍舟说的那个码头。” 褚御川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套上,又换了一条深色的裤子,动作利落又安静, “在城南对吧?具体位置你有吗?” 白色团子从虚空中冒出来,悬在他肩膀旁边,气泡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宿主!您要干什么?!】 “我要去码头。” 【闻衍舟让您乖乖在家待着!】 “他说乖乖在家待着,” 褚御川正在系鞋带,闻言抬起头冲01笑了一下,桃花眼弯弯的, “但我没答应啊。” 【您答应了!您说“嗯”了!】 “我嗯了一声,” 褚御川站起来,把帽兜扣上,压了压帽檐, “但那是表示我听见了。不是表示我同意。” 【宿主!!!】 奶白团子跳出来,试图把褚御川危险的念头按回去,圆滚滚的身体在褚御川鞋尖前滚来滚去,被褚御川提溜起来。 褚御川已经打开了窗户。 老宅二楼客房外面是一棵梧桐树,枝杈粗壮,离窗台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踩着窗台翻出去,脚踩在梧桐树干上,动作又轻又稳,像只敏捷的黑猫,三两下就落到了花园的草地上。 “01,你知道码头具体位置吗?” 白团子飘在他身边,急得直转圈: 【……城南七号码头,c商会名下的废弃仓库区。但是宿主——】 “走。” 褚御川拍了拍手上沾的树皮屑,拉开花园后门,闪身融入了夜色里, “带路。” 他跑得很快。 十九岁的身体年轻又轻盈,黑色的外套融进夜晚的街巷里几乎看不清楚。 他拦了一辆出租,说了个靠近码头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出租车停在距离码头两条街的位置。 褚御川下车之后,沿着阴影往前摸。 越靠近码头,周围的建筑物就越破旧灰暗。 路灯稀疏,有些还坏了,黑漆漆的集装箱堆在两侧,像个巨大的钢铁迷宫。 他听到声音了。 ——很远的、沉闷的、被海风压缩过的碰撞声。 还有人在喊,模糊不清,夹杂着金属撞击的脆响。 褚御川的脚步快了一些。 他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绕过去,在一堆废弃木箱后面停下来,蹲下身,从缝隙里往外看。 码头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车灯大开,把一片区域照得惨白。 地上趴着几个人影,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有十几个人对峙着,手里有的拿着铁棍,有的腰侧鼓着——那是枪套的轮廓。 闻衍舟站在人群最中间。 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短靴踩在码头的灰泥地面上。 他身侧站着下午见过的那两个人,手里都握着东西,但还没亮出来。闻衍舟自己什么都没拿,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像是来散步的。 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嘴唇在动。 隔得太远,褚御川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能看见那个男人在发抖。 闻衍舟动了。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个灰西装的男人就猛地后退了半步。闻衍舟的丹凤眼半阖着,嘴角挂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开口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对面那个男人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闻衍舟抬起手。 只是抬了一下食指,轻轻地、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身后那两个人就动了,快得像影子一样扑上去。码头空地上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响和压抑的呜咽,很快又归于安静。 闻衍舟始终没回头。 他站在车灯的白光里,微微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衔在唇间,划了根火柴点了。 火光在他妖冶的侧脸上跳了一下,照见那双丹凤眼里的淡漠和倦怠。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随意地扫过码头周围堆叠的集装箱。 然后停住了。 褚御川蹲在木箱后面,正看得入神,忽然对上了那道目光。 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穿过夜雾和车灯的白光,闻衍舟的眼睛准确地落在他藏身的位置。 褚御川没动。 他看见闻衍舟衔着烟的那张脸上,眉梢极轻极慢地挑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在这儿? 但是褚御川觉得,那个表情的意思也有可能是—— 你果然跟来了。 褚御川蹲在木箱后面没动。 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扣着木箱边缘的缝隙,桃花眼死死盯着那道隔着二十几米的目光。 夜色里车灯的白光太亮,他看不清闻衍舟脸上的表情细节,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视线的落点——精准的、确定无疑的,像一条蛇已经缠住了猎物的尾巴尖。 然后闻衍舟把烟从唇间拿下来,没再看这边了。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身朝一辆车的方向走去,坐进了黑色的车里。 褚御川蹲在木箱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他看见闻衍舟把烟从唇间拿下来。 那只夹着烟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抬了抬,指尖朝上勾了一下,动作懒散得像是在招呼一只路过的猫。 站在车旁的黑西装男人立刻俯身凑过去,闻衍舟偏头说了句什么。 黑西装男人直起身,目光顺着闻衍舟下巴微抬的方向看过来——准确地落在褚御川藏身的这堆木箱上。 褚御川心里咯噔了一下。 黑西装男人迈开步子朝他走过来。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码头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褚御川的心跳节拍上。 “……01。” 【宿主。】 白团子的声音从脑子里传出来,平静得有点过分,像是已经认命了。 【他派人来抓您了。】 “我知道。你能不能别说这么难听,什么叫抓。” 【那请问您现在这个蹲在木箱后面被人当场发现然后被闻衍舟手下走过来领走的处境,应该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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