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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连玉一走,那孩子又开始哭了。 扶盈抱着孩子坐在方桌前,两条手臂直直架着,一动也不敢动,不住问程迹:“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哭?” 程迹从布囊里扒拉半天:“不然……给他吃个安神丸?无副作用的那种。” 扶盈怒瞪他一眼,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她刚起身准备去找谢连玉,忽然,一柄长剑抵在她的颈侧。 “放下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扶盈缓缓回头,对上一双清正温润的眼。 执剑的是个年轻男子,长身玉立,一袭靛蓝色织锦袍,眉目清隽疏朗,通身气度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扶盈怕他的剑吓着孩子,下意识将孩子往怀里紧了紧。那孩子却哭得越发卖力。 扶盈一心只想快点找谢连玉来给孩子止哭,遂压下脾气,对那男子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儿再谈,我现在有急——” “放下这孩子,不要逼我出手。”冰凉的剑刃贴着扶盈的颈侧,对方神色肃穆,语气却温和有礼,“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身体康健,只要愿意用心学一门手艺,何愁找不到好的活计?为何要做这般伤天害理的营生?” 扶盈气极反笑,这是拿她当人贩子呢!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的火气一个劲地往脑门上冲:“不是我说,你有什么凭据?谁伤天害理了?!” 男子似是没料到她被戳穿还能这般理直气壮,他看了眼她抱孩子的僵硬姿势,又看了一眼襁褓中哭得涕泪横流的婴儿,眉宇间审视更甚:“这不是你的孩子。” 他的语气也从温和转为严肃:“姑娘,在下好言相劝,你若还执迷不误,休怪我不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了!” 扶盈本就恼怒得很,不想同他废话,抱着孩子一个后仰,眨眼便从他剑锋下方滑了出去,足尖在条凳上一点,借力旋身翻出三步开外,脱离了剑锋所及的范围,便要往后院方向掠去。 那男子反应极快,扶盈还未站稳,长剑已然横在身前,瞬间截断她的去路。她往左踏出,剑锋便封住左路,她转向右侧,剑尖便先她一步拦在右边。 面前那张清隽的脸上带着认真过头的严肃,把剑势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逼停在原地。 扶盈耐心耗尽,因着怀中婴儿不便拔刀,从袖中探出三枚铁蒺藜,反手甩了出去。 男子手腕一振,长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剑花,将铁蒺藜尽数挑落在地。 扶盈观这男子剑势不急不躁,沉稳利落,应当是出自哪个名门。两人交手之时,他剑尖始终下压,每一剑都留有余地,有几次她闪避时无意将襁褓暴露在身前,他的剑势便生生收住,可见是怕误伤孩子,应当并非恶人。 “公子看着也是个知书识礼的,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污人?”扶盈压着性子,再度解释,“这孩子是路上捡的,我们正要送他回家,随身不曾带孩童的吃食,这才来向店家寻些米汤。” “满口谎言。” 男子面色微微一沉,眼底透出一丝失望,而后,目光陡然转厉:“你说这孩子是捡的,张口却知他家住何处。说要寻孩童吃食,桌上唯独不见米汤。倒是一听这孩子哭闹,你的同伙便急着要给这孩子下药止哭,用心何其歹毒。”话落,剑锋便直直向她面门而来。 扶盈闻言恨不得马上揍程迹一顿,回头狠狠瞪了他那家伙一眼,即刻抱紧孩子,只手抄起桌上的竹筷筒,向着对方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竹筷哗啦啦散落一地,男子偏头避过,再抬眼时,扶盈已欺身逼近。 她一手护着孩子,整个人直接撞入他怀中空门,手中短刀从袖中滑出,刀尖直取他腹部,逼得男子仓促间撤剑回护,脚下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就是这一退的间隙,扶盈翻身错开一步,将襁褓往程迹手里一塞,急急嘱咐了句:“快去找谢连玉。” 程迹抱着孩子撒腿就跑,男子目光一凛,剑锋随之而至,一剑刺出,欲拦程迹去路。 他本无意伤人,偏生程迹跑得急,一个不留神,踩着地上的竹筷滑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踉跄,连人带襁褓竟朝着对方剑尖上直直扑了过去。 扶盈瞳孔猛缩,径直伸出手去,一把握住对方刺来的剑。 锋利的剑刃切入掌心,鲜红的血线瞬间从她指缝间往下淌。 男子急急收剑,却已是晚了。 扶盈将程迹和孩子挡在身后,扭头怒骂他:“你有病吧?!” 扶盈的反应出乎男子的意料,他一下子被骂得怔住了,从容沉稳的眼眸底下露出了一丝茫然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扶?” 就在这时,谢连玉端着米汤回来。目光掠过满堂狼藉和扶盈鲜血淋漓的右手,面色沉了下来。 程迹一见他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抱着孩子立马跑过去,嘴里嚷嚷着:“老谢你可回来了!赶紧的!有人欺负你老婆孩子!” 那男子在听见“老婆孩子”两个词的时候,握剑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在谢连玉、扶盈、程迹和婴儿之间来回逡巡,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 扶盈转身对着程迹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你也有病吧。”她涨红了脸,几乎是咬着牙低声斥他,“成天胡说八道,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程迹捂着后脑勺,没敢再说话,往谢连玉身后缩了缩。 谢连玉已抢到扶盈身前,将米汤往桌上一搁,急急抬起她的手,看到她正在淌血的掌心,不由眉心紧蹙。 他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洒在她伤处,又用干净的纱布替她包扎好,而后,面向堂中那个持剑而立、面色复杂的锦衣男子,克制着情绪,冷声询道:“公子,不知我们有何处得罪?”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米汤上,面色微微一怔。 他进店时,堂中只见此二人,而那孩子哭得正凶。那女子抱孩子的姿势僵硬而生疏,任孩子在她怀中哭得声嘶力竭,却毫无安抚之意,全无半分为人母者的温柔。而她身旁那男子被哭声吵得满脸无奈,张口便说要给孩子喂药止哭,语气轻飘,仿佛用药应付婴孩啼哭早已是件习以为常的事。 他当下便认定此二人有异,十有八九便是偷盗婴孩的人贩。所以当那女子开口辩解时,他也只当是巧言令色。 但一番交手下来,此二人对孩子的维护完全不似寻常歹人,这会儿见他们的同伴端了米汤回来,方知对方是真的去找了孩子的吃食,此前并未撒谎。 他眉峰微蹙,视线落在程迹怀中的孩子身上,几番欲言又止:“你们……同这孩子……?” 谢连玉抬眼看向他,观其眉宇神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扶盈虽恼他,却也不曾对其大打出手,想来是有误会在其中。遂缓了语气,解释道:“这孩子是我们在一个村子的破屋里捡到的。他被家人藏在一个竹篮底下,襁褓里留下了一块带血的布条,上面写着一处地址。我们便想着,循着那地址去找他的亲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从孩子襁褓中找到的布条,展平了递与那男子看。 那男子握着布条沉默了良久。布条上的暗褐色字迹歪斜潦草,可见是情急之下,匆匆用血写就。所以,这孩子当真是他们捡的。 程迹察言观色,见这人捧着布条半天不言语,连忙抓着空当替自己洗刷冤屈:“方才我说要喂这孩子吃的安神丸,不是什么虎狼药,是专治心慌、夜惊之症的良药,亦可治小儿啼哭。这孩子在那荒村破屋里不知被藏了多久,可见是受了惊的。”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煞有其事地强调,“我真是个大夫,不是人贩子!” 男子眼中流露出一阵愧意,他将布片仔细叠好递还给谢连玉,而后,走到扶盈和程迹面前,持剑长身一揖。 “在下九霄山梅宿雪,方才是在下误会了二位,言语冒犯,出手伤人,皆是在下之过,实在对不住。”他直起身来,目光诚恳看向扶盈,“二位的药费和损失,在下会一并赔偿,绝不推诿。” 正这时,客店的老婆子端着两碗菜从后厨走了出来。一进门,看到店内翻倒的桌凳、散落一地的竹筷,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没端住手里的碗:“老天啊,这是遭贼了?” 梅宿雪忙转身迎上前去,从身上取出一锭银子,递到老婆子手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窘迫:“阿婆,抱歉,这堂中是方才在下不小心失手碰倒的,这些银子是赔偿,还请您多担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这三位客人的食宿费用,也一并记在我的账上。” 那老婆子见眼前之人彬彬有礼,给的银子也远超出了堂中桌凳的价值,不由愣了愣,点了点头。 “不用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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