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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想要更多权力呗。”滕海嗤了一声,“他们觉得白塔太强势,科研所太烧钱,反正什么好事都让咱们占了呗。” 黎隅往前走了一段,弯腰检查另一处管道接口。铃兰在他袖口下悄悄探出一截藤蔓,轻轻划过管道边缘的缝隙,又缩了回去。 “那科研所呢?”黎隅问,“他们站在哪一边?” 他想起面容和善的方畲,觉得那就是一位单纯的学者。 滕海挠了挠后脑勺,“科研所的人嘛……大部分还是中立的。方博士是个明白人,他只关心研究,不参与权力争斗。但他手底下有些人就不一定了。比如这次走私事件,源头是灰域边缘的采集点,那可是科研所的地盘。” 黎隅脚步顿了一下,“你是说,采集点可能是科研所的人建的?” “我可没这么说。”滕海摆摆手,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说,能对灰域边缘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又在植物提纯方面有足够专业知识的人,整个基地里数来数去也就那几拨人。陆队心里有数,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黎隅用树枝尖端轻轻碰了一下那层褐色薄膜,薄膜表面微微凹陷,边缘渗出一点极淡的黏液。他收回手,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边有一个节点。”他说。 滕海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玩意儿看着真够恶心的。你说它到底是怎么进到管道里的?总不能是自己长出来的吧。” “孢子很轻,可以悬浮在空气中。”黎隅站起来,沿着排水沟继续往前走,“如果有人在附近打开了携带孢子的容器,或者处理过受污染的货物,孢子就可能随着气流进入管道系统。再加上管道内部潮湿、恒温,非常适合真菌生长。” “所以这是有人故意干的?” “不一定是故意。”黎隅说,“可能是无意的。但如果那个采集点一直在运转,那孢子进入管道就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不是一次性的。” 滕海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我说,你懂得还挺多。” 黎隅认真分辨了一下,确认滕海的语气中没有怀疑,只是单纯的好奇。他含糊道:“机缘巧合。” 他们沿着排水系统走了一段路,黎隅在好几个位置做了标记。 再做下一个标记时,黎隅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 黎隅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用手里的树枝轻轻拨开排水沟盖板边缘的积土,露出盖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缝隙里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颜色和之前看到的褐膜不同,更接近墨绿。 “这个不一样。” 滕海也蹲下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是啥?” 黎隅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号的采样瓶,用树枝尖端小心地刮了一点那片痕迹下来。墨绿色的物质黏稠而滑腻,散发出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味。 “这应该不是孢子。”黎隅把采样瓶举起来,在光线下看了看,“可能是植物汁液残留。浓度比之前在走私货物里看到的更高。” 滕海的脑子不足以让他处理更多的信息,所以他顺着黎隅的话,表情严肃起来:“也就是说,有人在管道里处理过这批货物?” “有可能。”黎隅收起采样瓶,重新站起来,“也可能只是运输过程中洒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沿着管道延伸的方向扫过去。这条巷子比主路窄得多,两侧的房屋紧贴着排水沟,墙根处堆着杂物和废弃物。 “这边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滕海想了想:“再往前就是西区和东区的交界处了,那边有一片废弃的旧仓库。以前基地扩建的时候用过一阵子,后来闲置了。” 黎隅记下这个信息,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标记好了,回去告诉方博士吧。” 滕海自然求之不得。可他们刚刚转身,黎隅的视线不期然地扫过某处,蓦地停下。 “嗯?”滕海疑惑。 黎隅没有说话。他弯下腰,在一截半埋入土中的管道口处停了下来。 他伸手,在离薄膜几厘米处悬停了一下,黎隅背对着滕海,铃兰在他的阴影中,藤蔓无声地探出袖口,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薄膜的表面。藤蔓的尖端在接触的瞬间微微卷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黎隅说,“这层的密度比其他地方高很多。” 滕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这是不是意味着,污染源离这个位置很近?” 黎隅沿着管道接口的方向判断了一下,指向西区更深处的一条岔路,“往那边走大概两百米,应该有一个储水或者分流的中转站。” 滕海二话不说掏出通讯器,简短地汇报了一句,然后对黎隅扬了扬下巴,“走,去看看。” 两人沿着管道方向走了大约两百米,果然在一条窄巷的尽头找到了一处半废弃的供水中转站。铁门半掩着,门锁被人撬开过,锁孔边缘有新鲜的刮痕。 滕海伸手拦住黎隅,自己先侧身闪进门内。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他略带诧异的声音:“……进来吧,你自己看看。” 黎隅推门走进去。 中转站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地面是水泥浇筑的,中央有一口蓄水井,井口用铁网盖着,但铁网的一角被掀开了。蓄水井的内壁上布满了那种深褐色的薄膜,厚厚的一层,像是用刷子涂抹上去的。 而井底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团灰白色的、像是棉絮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旋转。 黎隅蹲在井边,铃兰再次探出藤蔓,这一次它没有直接触碰水面,而是悬在离水面几厘米的高度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缩回黎隅袖口,叶片微微收拢,像是在表达某种不适。 “这水不能喝了。”黎隅说,“那些白色团块是真菌的繁殖体,它们在井水里扩散。之前管道里检测到的薄膜,就是从这里开始蔓延出去的。” 滕海立刻用通讯器上报了位置和情况,然后转头看黎隅:“你还能看出什么?” 黎隅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白色团块移到井壁的薄膜上,最后落在铁网被掀开的那一角。他站起来,走到井口对面,蹲下身检查铁网边缘的刮痕。 “不是最近撬开的。”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铁网上的一道划痕,“刮痕边缘已经有氧化痕迹,至少是两到三天前就打开了。而且这扇铁网是往外掀的,不是往里掀的。”他抬头看滕海,“说明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滕海眉头一拧:“从里面出来?” “蓄水井通向地下管网系统。”黎隅说,“有人从地下管网爬到了这口井里,然后从里面掀开铁网出来。他可能一直在西区的地下排水系统里活动。” 滕海脸色变了一瞬,随即低声骂了一句:“怪不得陆队说西区清场之后还有漏网之鱼……” 黎隅没有接话。他重新站起身,目光越过那口蓄水井,看向中转站角落里一扇半掩的小门。那扇门比正常的门矮一些,门框边缘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门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两侧墙壁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土腥气,比外面那口井的气味更浓。 “底下是更早的排水系统。”黎隅说,“在基地扩建之前就存在了,后来西区扩建时被覆盖在下面。” 滕海站在黎隅身后半步的位置,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你是说,有人一直住在下面?” 黎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把那扇小门重新掩上,转过身来:“这件事需要告诉陆执川。” “已经在沟通了。”滕海拍了拍通讯器,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不太好……不过我已经把位置发出去了,陆队应该很快就到。” 滕海有些兴奋地摩拳擦掌,“这次总算让爷爷我逮到那群孙子的小尾巴了。” 陆执川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黎隅刚把采样瓶收进包里,就听到中转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铁门被贝塔大力推开,陆执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作战服,裤脚处沾着露水。他扫了一眼蓄水井和那扇半掩的小门,目光在黎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滕海身上。 贝塔站在陆执川身后朝黎隅挥手,幅度很大,表情夸张,黎隅没忍住笑了笑。 “什么情况?”陆执川的视线滑过黎隅的笑脸,问道。 滕海迅速汇报了发现。陆执川听完后走到小门前,弯腰检查了一下门框的磨损痕迹。他用手指沿着门框内侧摸了一圈,指腹上沾了一层粉末。 “这里面有人长期进出。”贝塔不愧是白塔的人,在这种时候露出了她专业的一面,“门框内侧的磨损是单侧的,说明打开和关闭的方向一致。而且这个高度,”她比划了一下门框上缘,“一个人弯腰通过的话,肩膀位置会在这条线上留下摩擦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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