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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远眼神冷漠,淡淡道:“区区七品言官,也敢妄——” “有何不敢?!”一位老者将纱帽摘下,“若世人皆蝇营狗苟,谁来护我大齐万里江山?”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老大人说得是。” “公道自在人心!” 短短几声,像石子落进死水里,终于激起层层涟漪。 长久沉默的百官队列,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个又一个人从长长的队列里挣脱出来,站到了张简和叶平笙身后。 尽管仍有许多人留在梁文远身侧。 承天门前,天光一点点亮了。 吱呀一声,紧闭了一夜的宫门,在万道金光中,轰然大开。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啦~ 腓腓 百官分列两路,顺着宫门鱼贯而入。 谢无忧这才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缩回来,眉梢眼角都带了笑,道:“看来我们要赢了。” 说着,他整个人不着调地往程牧身上贴,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低声道:“这回,你总可以放——” 心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忽觉背后一凉。 谢无忧原本不该躲不开,可他实在没想到,就这当口,居然还有人偷袭他,于是就这么慢了半拍。 身后那人已矮身进步,手掌扣上他左肩肩头,借力一别。 谢无忧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双臂反剪到身后,一个晃神就被按在了巷口冰冷的石墙上。 这动作分明是他的拿手好戏。 谢无忧额角青筋一跳,他吃了一嘴的灰,咬牙切齿道:“叶平笙!你大爷的!” 叶平笙一只手扣着谢无忧肩头,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腕骨,把人按得结结实实,语气竟还挺平静:“别动。” 谢无忧歪着脑袋直哼哼:“长本事了啊?拿我的招来按我?小兔崽子,谁教你这么欺师灭祖的?” 他腰腹一沉,浑身较劲猛地一甩。谁知叶平笙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使出了全身力气按着他,谢无忧甩了两回竟没甩动。 两人就这么在墙根底下僵持了一会。 谢无忧侧过头,就看见程牧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他气不打一出来:“你不是能看到我身后吗,怎么不提醒我?” 程牧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我以为你躲得开。” “行行行,我认栽。”谢无忧没脾气地叹了口气,拿脑袋撞了撞石墙,“承天门都开了,你不去上朝来这干嘛?” 叶平笙声音闷闷的:“你们……是不是今日就要走了?” 十日之期已至,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 谢无忧道:“嗯,今天就要走了。” 听到这句回答,叶平笙扣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松开了,他低着头,声音轻了些:“今日宫里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宫门一开,进去容易,出来就未必由得了我。我不想一回头发现,最后连句话都没跟说上,你们就走了。” 当—— 苍凉的钟声从宫墙里传出来,在晨色里慢慢荡开。 叶平笙喉头一滚,低声道:“大帅,若是您,以后要如何治理玄戍军?” 程牧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军,抬起手,按在他的肩甲上。 “平笙,我已经没有可以教你的了,”程牧微微弯起唇角,“你比我做得好,以后你只要做叶平笙就好。” 叶平笙手指一颤,眼眶刹那间红了。 谢无忧一见他要哭,抬手就在他硬邦邦的脑袋上呼了一把,“瞧你这点出息,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叶平笙被他打得一懵,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无忧道:“别太想我们,地府五日人间一年,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见面了。” “你可真会说人话。”叶平笙掀起眼皮,狠狠白了他一眼,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别的事我也想不明白,不过谢无忧,你不许欺负程将军。” “啊?”谢无忧一抻脖子,“谁敢欺负他啊!我那可是捧在手心里供着的。” 程牧耳根一热,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叶平笙看着他们,眼底却慢慢浮起一点笑意,“好,那我走了。” 程牧点头,叶平笙却仍旧站在那里,没有动。 谢无忧道:“还不走?再不去,别一会宫门都关了。” 叶平笙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闷声道:“再叫我一声腓腓。” 谢无忧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软下来,下一刻,他一步上前,将叶平笙抱进怀里,掌心重重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腓腓,我们好腓腓。” 叶平笙猛地反搂住谢无忧,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背,浑身都在轻轻发抖,“还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你看我眼光多好,早说过你长大了一定厉害。”谢无忧笑了一声,扬声大喊,“往前走,别回头。” 叶平笙点头,转身朝巷口走去。天光早已大亮,承天门前百官入宫,他没有再回头,只是大步流星走进晨光中,汇入百官队列。 谢无忧一直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被宫门吞没。 许久,程牧忽然道:“没想到,你还会哭。” 谢无忧抬手摸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眼指尖的水痕,笑道:“早上风大。” 程牧没有拆穿他,只从袖中伸出手,轻轻扣住他的掌心。 谢无忧转过身,轻声说道:“我们逛逛京城吧。” 程牧:“好。” 十日之期已到最后一天,叶平笙和张简带着所有证据入了朝,宫门一合,里头风云再如何翻涌,外头的人便再插不上手了。 晨光一点点漫过金陵长街,街边铺子陆续开门,蒸笼里冒出热气,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 他们并肩漫步在长街上,穿过渐渐醒来的烟火人间,谢无忧一路在前头带着走,程牧也不问去哪,就在身后跟着。 “今早没吃东西,肚子都快饿穿了。”谢无忧一指长街旁边一家挂着破旧幡子的老字号,道,“吃个油饼呗!闻着挺香。” 程牧瞥了一眼,道:“这家不好吃。” “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你也吃过?” “嗯,小的时候坐不住,没事就在城里瞎溜达,那时候金陵城还没这么大,哪里都去过。” 谢无忧一皱鼻子,手一指街对岸,“那家的糖芋呢?” 程牧摇头道:“那家我不知道。” “你不是吹牛说哪儿都去过吗?” “那家原来不卖糖芋,从前是个生意不大好的铁匠铺子,那铺子和旁边的胭脂铺中间有大概两尺来宽的窄缝。我八岁那年调皮,一脚踩着一边的青砖墙,爬上去了。谁知道那铁匠铺顶上的瓦片年久失修,我一脚踩上去,半边屋顶塌了个大窟窿,底下的老铁匠正光着膀子拉风箱,就被砸了满头满脸。” “我爹娘正巧一同来接我,老铁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指着我爹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爹娘赶忙赔礼道歉,结果硬是被老铁匠扣下了,把那破屋顶给修好了才准走。当晚一回府,我母亲冷着脸把我拎进了祠堂,那还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跪祠堂。” 谢无忧眯起眼:“你还干过这种缺德事?” 程牧道:“嗯,我那时候也是,人憎狗嫌的年纪。” 谢无忧回头打量了一下那间糖芋铺子,右边还真有一道窄缝,他抱着手:“我们比试一场,看谁爬得快。” 程牧:“我爬它做什么?” 谢无忧:“怎么,你怕输给我?” 程牧一眼就看穿了,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你这激将法未免也太拙劣了。” 他本该对这种小孩子掐架一样的挑衅不屑一顾,可大约是清晨的阳光太好了,竟真被这三言两语勾出了一丝胜负欲来。 程牧将衣袖向上卷起,双脚往两边墙面上一蹬,借着窄巷两侧的青砖,轻车熟路地往上窜去。 谢无忧一愣:“喂!你耍赖啊,我还没说开始呢!” 程牧停在一人高的地方,低头看他:“输了便输了,哪来这么多话。” 谢无忧:“谁输了?” 说着他也撸起袖子,有样学样,蹬了上去。 这两面夹墙年久失修,平日里承一个人还好,如今冷不丁挤上来两个大活人,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两人一惊,立马也不敢动了,狼狈地卡在那两尺宽的墙缝里。 糖芋铺子的店主正在后厨熬着糖水,突然听到外头吵闹,出来一看,就见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滑稽地卡在墙缝之间。 他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怒骂:“大清早的作什么死?!多大人了还爬墙玩!墙蹬塌了你们赔啊?!” 谢无忧立刻道:“快跑!” 两人几乎同时松手,从墙上跳下来,转身就跑。 那店主人拎着勺子追到巷口,急赤白脸地直跺脚,“长得人模人样的,游手好闲,净不干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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