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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小段,你怎么在这儿?” 小段? 易初和溯渊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小段?方可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她烧糊涂了,把安久当成了另一个人? 但安久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 她握住方可的手,“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专员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方可的表情变了。她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手指猛地收拢,死死地攥住了安久的手,“叶景福,他被慈母抓走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们见到了慈母?” 方可点了点头,她靠在长椅上,额头上的湿毛巾滑下来了一点,安久伸手帮她按了回去。方可闭上眼睛缓了两秒,然后睁开,开始讲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的经过。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和易初他们经历的一模一样。遇到了那个女人,然后被分配任务,圣餐仪式。 她和叶景福当时想的,也和易初他们刚开始想的一样,攒够奉献值,见到慈母,然后杀死慈母。任务看起来很简单,目标很清晰,路径很明确。 那时候,他们发现厨房有一个可疑的地下室。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等到晚上的时候才进入那个地下室。方可说,叶景福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通道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但他们发现地下室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地下通道,出口藏在花圃最里面的一丛灌木后面。 “但是,”方可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们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发现系统连接不上了。” 方可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已经近乎半透明了,下面的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见。她将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从我们来到这个梦境的 方可似乎想起了什么很吓人的东西。她的目光忽然变得空洞,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洞口有台阶。很窄,很陡,石阶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和叶景福一前一后,沿着台阶一直往下走。越往下走,空气就越闷,有一种甜腻腻的味道,甜得让人反胃。” 她停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久的手。 “然后我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慈母雕像。”方可的声音微微发颤,“比教堂里这座还要大。它就立在地下的最深处,通体灰白色,和那些被遗弃者皮肤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慈母雕像的背后,是巨大的蜂巢。” “蜂巢?”易初皱起了眉。 他设想过很多次慈母所在的地方。或许血腥,满地残骸;或许肮脏,充满腐臭;或许诡异,遍布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但蜂巢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灰白色的巨大雕像,背后延伸出无数六边形的孔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 方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蜂巢很大,非常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穴的顶部。那些六边形的孔洞一个挨着一个,每一个都差不多有半人高,里面里面好像很多地方都住着人。”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看不太清楚,光线太暗了,但我能看见孔洞里有影子的轮廓。”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像是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 “我和叶景福想想把那些人救下来。我们觉得那些可能是之前失踪的信徒,或者别的什么被困住的人。但是当我们试图触碰蜂巢的时候,那个雕像动了。” 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雕像突然睁开了眼睛。慈母的眼睛里没有眼珠,眼眶里是空的。不知道为什么,那雕像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们就动不了了。就好像本能的恐惧。最后,要不是叶景福掩护我,我们两个可能一个都跑不了。” “那叶景福呢?” 安久紧紧握着方可的手,她能够感觉到方可在不断地颤抖。她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试图通过这样,把对方从那场噩梦中拽回来。 方可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我跑出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被慈母放进了蜂巢。” 易初和溯渊对视一眼,按照方可的说法,见到慈母的入口,应该就在忏悔室里面。 诉说这段经历似乎再一次耗尽了方可仅剩的力气,没过多久,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久坐在长椅边,低头看着方可。她的脸色很差,安久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大大小小地在方可身边摆了一排。 “方可的透明化越来越严重,我刚刚试了监管局的药物,全都不管用。按道理应该至少能延缓症状的,但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反应。” 她将针剂扔回包里,手指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划了一遍,在犹豫要不要再试一种。但她最终收回了手,她知道再试也是徒劳。 “她应该是吃了圣餐才会这样。”溯渊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方可透明的皮肤上。溯渊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主动帮忙,最终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望着走廊尽头的忏悔室发呆的易初,终于还是开了口,“如果你放心我的话,我可以试一试让她的症状发展的慢一点。” 安久抬眸直视着他,“你有办法?” “不能说完全有吧,以她这个发展速度,明天晚上可能就变成了和被遗弃者一样的怪物。”溯渊斟酌着措辞,“我也是魇兽,这些症状说到底也是魇兽的力量导致的。我或许可以试试用我的力量去抗衡一下她体内那股东西,让那个转化的过程慢下来。” 安久望着溯渊,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她又转头看了看已经睡熟的方可。 溯渊说得确实没错,以方可这个症状的发展速度,很难撑过明天。 但把魇兽的力量直接放到一个梦境专员的体内,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监管局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实验,也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 这就像把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倒进同一个容器,可能中和,也可能爆炸。 见安久犹豫不决,溯渊再次开口,“要不然,你问问你朋友?让她自己来选。” 这件事似乎也只能让方可自己决定,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 “不用犹豫了,小段。”方可的声音从长椅上传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半靠在椅背上,脸色依然很差,“不然就试试吧,我也不想再梦境中失去意识,对你刀剑相向。” 安久听见方可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有些焦急,“你怎么你不是睡着了吗?”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是这个,我们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出了意外” “可是没有比成为你的敌人更可怕的事情了。”方可打断了安久的话,挠挠头,开着玩笑,“如果死在你的环刃下,我估计会很疼的。你下手那么狠,我可不想当你的靶子。” 见方可已经决定,安久也不好说什么。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将方可的手轻轻放回她身侧,退开了半步。 溯渊见状,走上前,“那我开始了?” 安久点了点头。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溯渊的指尖涌出,刺入方可的手腕。雾气没入皮肤的瞬间,方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溯渊和安久两人直直地盯着方可,不敢眨眼。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长椅上的烛火跳了几下,在三个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过了许久,方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顿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对了,那个圣餐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可看着自己的皮肤,其实他们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身体的疼痛并不能让她入睡。她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把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溯渊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语气有些含糊:“我也不清楚,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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