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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渊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劝说终于起了效果。 下一秒,那只篮子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溯渊怀里。 “干嘛?”溯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抬头看了看易初,有点懵。 “想晾你自己晾。”易初把胳膊枕到脑后,往椅背上靠了靠,“反正我就晾一篮。” 溯渊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手里的篮子,“为什么我晾?这是你的任务。” 易初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似笑非笑,“我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溯渊眨了眨眼,没听太懂,“什么意思?” 易初没急着回答。他从躺椅上慢悠悠地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溯渊面前,主动凑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短,“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教堂那个女人会说我是你的孩子。现在看到你为我的事业着急的样子,我好像想明白了。” 易初直视着他的眼睛,“这里虽然说得好听,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其实就是上司和员工。你带我去教堂,相当于你介绍了员工。而现在你成了我上司,”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点了然,“我完成的任务越多,你就可以白得的奉献值就越多。对吧?” 溯渊张了张嘴,表情僵在脸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易初看着他这副反应,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又坐回了躺椅上,闭上了眼睛,“反正这活儿我不干。” 作者有话说: 溯渊:其实我是你的事业粉,你信吗? 溯渊盯着手里的篮子,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就像被人兜底翻了个个儿,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捡都捡不回来。 他捏着花瓣,背对着易初站在架子边,手上的动作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嘴里嘟嘟囔囔的:“我勤勤恳恳晾了十几个篮子的花瓣,就是为了今天。结果到头来还是我晾,易初我真是该你的。早知道我就给别的专员当向导去了,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强”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手上捻花瓣的力道也重了几分,一片好好的花瓣被他捏出了两道褶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它抚平搁到架子上。 易初看着一旁的背影,即使溯渊身上的情绪依旧是毫无变化的平和,但他也能通过那背影感受到怨念。 他手里摆弄着胸前的徽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收到的那些提醒。 徽章,天黑,花瓣,还真是每一个都想试一试。 但让他没有将这些付诸实践的,是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这a-的任务里的魇兽。 那个骷髅本身的等级确实是a级,但后来因为谢雨星的缘故,那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起过杀意。所以他才侥幸活了下来,毫发无损地从那个a级梦境里走了出来。 监管局里的人都在传,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只a级魇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是什么。 那次能活着,跟本事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运气。 他捏着徽章转了转,思绪又飘到了奉献值上。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办法另辟蹊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勤勤恳恳的身影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觉得这个苦力的速度实在不太让人满意。 “喂,你真的就只晾一篮啊?” 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两只手撑在架子上,满脸怨气地瞪着他,“我都晾两篮子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两篮子的花瓣。 “这么快?”易初看都没看,假模假样的鼓着掌,“说明你适合干这个,你加油。” 溯渊盯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来。 “真是个当资本家的好料子,”他咬着牙说,“坐在那儿动动嘴皮子,活全是别人干。” 易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溯渊又晾了一篮子。等他第三次把空篮子放回去的时候,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径直走到躺椅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占了他椅子的罪魁祸首。 “起来。”他伸手推了推易初的肩膀,“我也要歇会儿。” 易初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要动的意思。 溯渊又推了一下,这回力道大了些。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有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夕阳在不知不觉间往下滑了一截,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拉出长长的影子。花圃里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稀疏。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直到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线余光贴在地平线上,天色从橘红过渡到一种暧昧的灰紫色,溯渊才猛地停住了动作。 “坏了。”他脸色一变,声音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快天黑了,赶紧把花瓣收了。” 他一把薅住易初的胳膊,把人从躺椅上拽了起来,“赶紧的。” 易初被他拽了个趔趄,站稳之后望了一眼暗沉沉的天空,才动作奇慢地将架子上的花瓣收近篮子里。 两个人各拎着一只篮子,匆匆往教堂的方向走。才走出去没多远,最后那点光就彻底灭了。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过。 这风来得急,裹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两个人篮子里的花瓣一下子被卷了起来,纷纷扬扬地散在空中。 “糟了。”溯渊伸出手,一团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瞬间裹住那些飘散的花瓣,将它们拢在一起,收了回来。 易初没来得及看他把花瓣收好,听见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上拖行。 他转过头,花圃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 它们穿着白袍,但那袍子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胶质物,黏糊糊的,在暗色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没有瞳孔的白色眼仁全都朝着他们的方向。 最让易初觉得不舒服的是它们的皮肤。 那层皮肤薄得几乎透明,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能清楚地看见底下的血管和白色的筋膜,纵横交错。 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破了,翻出里面发白的肉,没有流血,只是干巴巴地敞开着,像是早就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它们直愣愣地朝两个人走过来。 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对那片花圃格外珍惜。明明可以直接从花圃里穿过来,却偏偏绕了一个大弯,踩着旁边的泥地,绕过每一株花,朝两个人围过来。 易初没有犹豫。他抬起手,几道丝线从指尖弹射出去,瞬间缠上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丝线一绞,那些东西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无声无息地散了架。 “这些是什么?”他问,目光扫过那群还在缓慢逼近的东西。 它们没有因为同伴的消失而停顿,只是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节奏,一步一步地挪过来。瘦骨嶙峋的,肋骨隔着那层透明的皮肤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随时会戳破那层薄薄的皮。 “这是被慈母遗弃的人。”溯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上那团暗紫色的雾气已经扩散开来,笼罩在两个人的篮子上,隔绝了那阵不停吹来的风。 易初手指微动,丝线再次弹射出去,无声无息地划过最前面一排的脖颈。那些东西连反应都来不及,头颅便从肩上滚落,身体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线,软塌塌地栽倒在地上。 丝线所过之处,那些惨白的身影成片地倒下,像是被收割的麦子。 太容易了。易初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些东西确实伤不了人,动作迟缓,反应迟钝,连最基本的躲避都不会。 它们只是不停地往前挪,被绞碎,再往前挪,像是一群被某种执念驱动的傀儡,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散架。 “走。”溯渊拉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很低,“别在这儿耗着,没完没了。” 两个人拎着篮子,绕过地上那些残破的躯体,快步朝教堂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些东西还在追,步伐依旧是那种令人焦躁的拖沓声。 教堂的门就在前面了。 那扇高大的木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溯渊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门口冲。 马上到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门口的两座雕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易初白天进来的时候注意过这两座雕像,一人多高,通体灰白,雕的是垂着眼的天使,双手合在胸前,姿态虔诚。 他当时只觉得雕工精细,连翅膀上的羽毛纹路都一根一根地刻了出来,别的一概没多想。 现在这两座雕像正朝着他们转过来。 石头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天使的头颅缓缓地转过来,灰白的眼珠从低垂的眼睑下方翻出来,直直地对着他们。 那张脸上还保持着虔诚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悲悯的弧度。但配上那两颗翻上来的眼珠,那点悲悯就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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