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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走到值班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橘黄色的光从那扇小窗户里透出来。 易初和溯渊站在远处,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走吧。”易初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犹豫,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宿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个易初今天早上偷偷还回去的硬皮本子。 他听到动静,慢吞吞地抬起头,从桌上摸起那副老花镜架到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你们有什么事?” 易初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出口,“钟楼怎么进去?” 宿管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似乎花了很大力气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钟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甚至有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什么钟楼?” “学校门口那个钟楼。”溯渊靠在门框上,“很高的那个,晚上会发绿光。” 宿管的目光移向他,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学校有钟楼吗?”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空荡荡的困惑,他好像真的不记得那座钟楼的存在。 易初见状,换了个问法:“那你听说过谢雨星这个人吗?” 宿管的眉头皱得更紧,“谢雨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是在念一个很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不再聚焦在易初或者溯渊身上,而是盯着面前的空气,像是想从那片虚无里抓住什么。 溯渊往前探了探身,“您认识谢雨星吗?” 宿管没有回答,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硬皮本子的封面。 “谢雨星”他又念了一遍,“谢雨星” 易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心里空了一块,他似乎能感知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易初垂下目光,落在那个硬皮本子上,又抬起眼看向宿管干瘦的脸,“你孙子呢?” 宿管摩挲封面的手一下停住,他僵在原地好几秒,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易初。 “孙子”他重复着,声音发抖,“我,我有孙子吗?” 他看着易初,又慌忙看向溯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急切地想要在两人之间寻找着一个答案。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恐惧,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绳索时的渴望, “我有孙子。”他说,“我有,我有的” 他的手攥紧了那个本子。 “他,他去哪了?”他抬起头,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光,看着易初,一把拉住易初的手腕,“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并没等到易初的回答宿管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翻到了后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他在寻找时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谢雨星”他念着,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钟楼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又从嘴里滑出来,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谢雨星。” 宿管低下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他伸出那只干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朝那个方向指去。 “钥匙” 易初走过去,拉开抽屉,一把老旧的铜钥匙躺在里面,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易初拿起钥匙,他和溯渊对视一眼。 “走吧。”溯渊说。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宿管的声音:“家里做了他爱吃的菜” 易初的脚步顿住,侧过头,余光里看见宿管依旧坐在桌边。 “如果你们见到他,告诉他,我和他奶奶在等他回家。” 宿管坐在那里,低着头,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两人拿着钥匙,走出值班室。远处钟楼的荧光已经亮起来,惨绿惨绿的。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缠着红绳的钥匙。“你说这玩意儿能打开钟楼的门?钟楼哪有门?” “看看去。”易初把钥匙收进口袋,步子加快了些。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一路走到学校最边缘的那条小路上。钟楼立在面前,墙体灰扑扑的,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在钟楼的正面,正对着小路的方向,藤蔓之间出现了一扇门。 铁门的漆面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碎屑还挂在铁板上,像干涸的血迹。 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锁孔。 易初和溯渊对视了一眼。 “之前有这个?” 溯渊明明来钟楼调查了好几次,都没看见这个门。现在门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没有。” 易初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听见了咔嚓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伸出手要推门,发现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溯渊皱着眉头,拍了拍门板,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锁都开了,推不动?” 两人正疑惑着,一行文字凭空浮现在门旁边的墙壁上。 钟楼开门时间:10:00—16:00 【新规则解锁:钟楼访问权限说明:该建筑仅在每日10:00-16:00对外开放,请在规定时间内进入。请勿在非开放时间尝试进入或逗留。】 【规则解析度提升至:100】 溯渊盯着墙壁上的文字,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钟楼还有营业时间?” 易初抬头看了一眼钟楼的塔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只剩四个小时了。”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还插在锁孔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墙上那行字。 “我们得等到明天上午十点才能进去,然后四个小时之内搞定一切?” “对。” “如果搞不定呢?” 易初没有回答。 四个小时,他只有两个小时说服谢雨星。如果他失败了,无论他愿不愿意遵守和溯渊的那个约定,他都只能选择最保险的办法。杀了他。让这个梦结束。 今天的夜晚格外的安静,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没有烦人的黑雾,也没有那异变的骷髅。 风穿过校园,带着远方操场上隐约的人声,断断续续的。 第二天九点五十九分,两人再次站在了那扇斑驳的铁门前。 易初蹲下去,把那把老旧的铜钥匙插进去,铁门开了一条缝。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向外挤。 溯渊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易初身前,“按说好的,我引走黑雾。骷髅交给你。”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易初一眼,目光在易初那截已经全部白骨化的右臂上停下,“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 溯渊嘴角抽了一下,“一点鼓舞人心的话都不会说。” 易初没来得及回嘴,溯渊已经抬起了右手,暗紫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朝那些涌出的黑雾直直卷了过去。黑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缩,原本向外扩散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随即调转方向,朝他扑来。 溯渊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快进去!” 易初没有犹豫。他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铁门在身后砰地合上,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钟楼里面很黑,窗户都被封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楼梯的转角处偶尔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泡发出那种将灭未灭的橙黄色光,照不了多远。 楼梯是旋转的,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往上跑,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不知道谢雨星在哪里,又担心如果用银线会吓到谢雨星,只好一层一层,一间一间门自己找。 跑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跟着脚步声。 易初停住,身后那个声音也停了。 他转过身,骷髅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两个不属于它的眼球嵌在空洞的眼眶里,转了转,最终定在他身上。 易初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虽然骷髅并没有展示出它的威胁,但a级魇兽,只要它想,随时都能杀死他。 但那骷髅始终没有动作,易初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上跑。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跟着他,始终保持着那两三步的距离。 他跑到最顶层。一扇木门挡在面前,门板很旧,原色的漆已经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上面布满了裂纹。 这是整个钟楼的最后一间屋子,易初推开门,终于见到了谢雨星。 谢雨星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整张脸埋在膝盖之间。 地上碎满了镜子。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在门口透进来的微光里反射着零零碎碎的光点。每一片镜面里都映着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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