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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易初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所以我不想让你死。”溯渊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可是,我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易初有些呆愣地望着溯渊,他设想过很多种答案,因为是向导,因为是同伴,因为欠了人情,因为某种道义上的责任。 他全都想过。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别人的眼睛里,竟然扮演着这样重要的角色。 易初叹了口气,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你不用安慰我。”溯渊的声音很轻,目光还落在易初胸口的那个洞上。那双眼睛通红,强忍着没有泪水落下来。 易初低头瞥了一眼手上不断在皮肤下跳动的咒印,又抬眼看了看溯渊的表情,“没骗你,你看血已经止住了,我提前吃了止血的药。” 溯渊低下头,看向易初胸口,那些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真的停了。 昨天晚上,安久为了救方可拿出来许多药瓶,大大小小地摆了一地。易初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场景里,随手捡起了一个,问安久这是什么。 止血的,安久头也没抬地说。易初就把那个药瓶揣进了怀里,琢磨万一有用呢。 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溯渊的目光从伤口移到易初脸上,又从易初脸上移回伤口,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你的心脏啊。”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世上没有药能治好一颗被洞穿的心脏,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怕下一秒那些血就会重新涌出来。 他怕。怕希望再度破碎,怕这又是一场空,怕他好不容易找到唯一真实的那个锚点,最终还是和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一样,在他眼前消散成雾。 易初看着溯渊那双通红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可是,我没有心脏啊。”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又聚拢。 溯渊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有退去。过了许久,他才真正反应过来易初说的话。 “真真的吗?” 易初靠在柱子上,挑挑眉,“骗你干嘛?我怎么可能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命,一换一多亏啊。” 溯渊还想问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慈母在缓缓消散,但竟然依旧还有意识。 “我最终还是没能杀死你”她的上半身还撑在地上,手指紧紧扣在土地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又癫狂地笑了起来,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但没关系,你没有心脏,你也活不了多久,你的死期也快到了啊!” 还没说完,被困在忏悔室里、下半身和椅子融为一体的神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沾着黏稠的液体。 他的下半身依然是那副和木头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但他的上半身挺得笔直,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卑微讨好的表情,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慈母艰难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神父,“你敢你竟敢” 神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慈母,笑了。 “你以为我真的甘心当你的看门狗吗?”神父的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帮你骗了多少信徒进来?我帮你在忏悔室里给他们塞纸条,让他们跑,你以为我是在救他们?我是在让你失去信仰!让你变弱!让你终于有一天能被我一刀捅死!” 他又捅了一刀。 慈母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橙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你抢了我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坐了那么久,现在慈母山谷不会再有了,而是我的山谷,我的教堂,我的信徒。”神父高举着手臂,指向正在消散的教堂,“这些东西,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还没高兴多久,方可的枪响,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神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了虚无,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慈母消失的同时,他也消失了。 两个人,一个被困在椅子上的神父,一个披着慈母外皮吞噬了无数梦主的魇兽,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个正在崩塌的梦境里同时化为了虚无。 地面上只剩下一把沾满了黏稠液体的刀。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把刀吹得翻了个身,刀面朝上,映着碎裂的天空和正在消散的暗红色裂缝,映着那些正在远离的梦主们的背影。 易初靠在柱子旁,看着这一切。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画面的余震,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慈母卑微的祈求。他不明白那段记忆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不是幻觉,不是慈母制造的假象。 那是真的。是某个已经发生的事情,通过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方式,传递到了他的意识里。 安久跑到易初身边,她蹲下来,目光落在易初胸口的那个洞上,“你怎么样了?” 易初摆摆手,“没事,她没伤到我的要害。那个神父是怎么回事?” 方可叹了口气,她蹲在安久旁边,把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里,“这个有点复杂,我们接到的任务,本来系统检测出的是有一个神父在教堂。但等我们来了以后,发现掌控这个梦境的不是神父,而是慈母。我一直以为是系统出了错,现在看来,这个神父是这里最初的魇兽,但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慈母鸠占鹊巢了。” 随着慈母和神父的消失,整个山谷逐渐变样,天空逐渐变晴,整个山谷恢复了郁郁青青的模样,没有教堂,也没有那些过分鲜艳的花。 “叶景福!”在教堂消失的那一刻,方可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队友。 易初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叶景福正是当时在山洞救他的那个人。 系统也终于在这一刻,与他们所有人的面板连接成功。 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未读消息、系统通知、任务更新、离线期间的状态同步,一条一条地在屏幕上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在所有消息的最顶端,一条新的通知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梦境净化完毕,脱离通道已开启。】 【四位专员,欢迎回家。】 四人对视一眼,这个系统,还真是姗姗来迟呢。 几人朝出口的方向走去,安久走在最前面,方可扶着叶景福跟在她身后。 易初瞥了一眼身旁的溯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看向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跟上来。” 安久回过头,目光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快点啊,回去还要汇报呢。” 说完,她转过身,扶着方可的肩膀,三个人一起迈进了那道光里。他们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模糊,然后在梦境中消失。 等三人离开梦境,易初转过身,面对着溯渊,“想说什么?” “嗯?”溯渊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了声。 易初抱着胸,挑了挑眉,“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可就走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做出一副要往出口方向走的姿态。 溯渊急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易初的手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你看,难得在梦境里有这么一个好天气,不着急走的话,晒晒太阳吧。” 易初朝草坪瞥了一眼,自顾自坐了下来,他坐在草地上,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挂在穹顶上的太阳。 这里的天空依旧很假,或许本来就是梦境的原因吧,毕竟梦本身就是虚幻。 “你的心脏发生了什么?”溯渊忍着身上的疼痛,坐到易初的身旁。 易初耸了耸肩,“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他偏过头,有点好笑地望着溯渊,“你不会就想问这个吧?” 溯渊有些哑巴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易初安然无恙他很开心,但现在却莫名有一些局促和尴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 都怪非得说那些矫情的话。他心里懊恼地想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和易初说些什么,只是当时站在出口,看着那扇泛着白光的脱离通道,看着易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觉得梦境结束了,下一次见到易初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就想要多待一会儿。 但他心里对慈母最后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虽然看出了易初不愿意讲,他还是又多问了一嘴:“真的没事吗?当时慈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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