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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初举着手环,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照着前面的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不行,你力气大,能者多劳。” 溯渊盯着他看了两秒,胸口堵得慌,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这个人真的是我都懒得骂你。” 他嘴上说着懒得骂,脚下的步子倒是没停。虽然不情不愿的,但他也不能真把篮子放下不干了。 没办法,好说话的人就这样被欺负。他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把易初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 他光顾着想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没看脚下。 一脚踩下去,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骨碌碌地往旁边一滚。溯渊整个人重心猛地一歪,怀里那五个篮子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连人带篮子一起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溯渊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借着那股拉力勉强稳住了重心,怀里的篮子晃了几下,好在没有翻。 “我靠。”溯渊站稳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什么东西啊。” 他趁机把手里的篮子一股脑地塞到易初怀里,然后从易初手里拿过那只手环,弯下腰,把光凑近了地面。 地上躺着一个骷髅头。 骨头的颜色发黄发暗,表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眼窝很深,黑洞洞的,下巴部分已经缺失了,只剩下上颌孤零零地连着头骨。 溯渊蹲下来,伸手把它捡了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皱了皱眉,这个头骨太小了,不像是大人的,更像是小孩的。 他拿着那个骷髅头,举到易初眼前,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这个是不是也算你的老朋友了?” 易初抱着那堆篮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个凑得很近的骷髅头,啧了一声。 “把篮子拿走。” “不。”溯渊挑了挑眉,把手里的骷髅头又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举着手环,用那点光从下往上照着,在自己脸上投出一片阴森森的光影,“能者多劳,我给你探路。” 他转过身,迈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手里还举着那个骷髅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易初的表情,一副占了天大的便宜的样子。 然后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一把半圆的环刃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探出来,冰凉的刀刃贴上了他的脖颈。金属的触感沿着皮肤一路蔓延下去,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刀刃抵着他,不轻不重地往里收了一点,迫使他一步步地往后退。 “你是谁?” 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有些熟悉。 易初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溯渊眯起眼睛,借着那点从刀刃缝隙里漏过去的光,努力往前看。 暗处站着一个人,另一只手上也握着相同的环刃。她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安久?”易初侧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 暗处的人影顿了一下。刀刃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继续往前压。 安久往前迈了一步,冷白色的光从溯渊手里那只手环上漫过去,照亮了她的半张脸。 她看清了面前两个人,一个抱着五个篮子,表情有些狼狈;另一个被人用刀刃架着脖子,手里还举着一个骷髅头,姿势说不出的滑稽。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之后,手里的环刃却并没有放下。 “你怎么在这里?” “误打误撞找到的。” 溯渊可没有易初那么沉得住气。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捏住架在脖子上的刀刃侧面,小心翼翼地往外推了推,一边推一边扯出一个笑脸来:“对对对,都是队友,自己人,别动刀动枪的。” 刀刃刚挪开不到一指的距离,安久的目光就落回到了溯渊身上,刀刃又重新压了回去。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几分,锋刃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往下收了收,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沿着刀刃的弧度往下淌了一小截,泛着暗沉沉的颜色。 “魇兽?”安久盯着那道血迹,声音冷下来。 溯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刀刃已经落了下来。 环刃从侧面劈下来,又快又狠,没有留任何余地。但刀刃穿过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团暗紫色的雾气,溯渊的身影在雾气里碎开了,散成几缕烟,然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站在了易初的身后。 他一只手搭上易初的肩膀,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安久,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终于收敛了几分。 “下手也太狠了吧。”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手指摸了摸已经没有血痕的脖子。 安久的目光在那道愈合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手里的环刃转了个方向,刀尖指向易初,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溯渊。 “放开他。” 安久明显把溯渊的这一番举动当做挟持易初。 站在后面的溯渊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易初肩上的手,又看了看安久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 他连忙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冤枉啊,我什么也没干。” 易初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转来转去都觉得哪条路都走不通。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他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这破系统也是有毛病,又不让他把向导的事说出去,又大摇大摆地把溯渊安排过来,连个合理的身份都不给编一个。 现在好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跟在身边,被安久撞了个正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其实” 易初刚开口,打算先随便扯点什么把场面稳住,至少让安久先把刀放下。但他才说了两个字,安久的眼神忽然从他脸上移开了,聚焦在了溯渊的手上。 “你这手环哪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急切。 溯渊被她那个表情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又抬头看了看易初,眼神里全是茫然。 “手环?”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腕翻过来,让那颗闪烁的红宝石对着光,“就刚才捡来的啊。” 说话间,手里的手环已经被安久抢了过去,脸上的焦急都掩盖不住,“在哪捡的。” 溯渊看了看安久的表情,又看了看易初,有些不知所措地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含糊的弧线,“就,就外面的花圃。” 刚说完,安久攥着手环,迈开步子就往溯渊指的方向走。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安久让出一条路来。 安久从溯渊身边掠过,径直朝地下室入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易初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步跨上前,伸手拦在了安久面前。 安久被他拽住,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外面全是人。”易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把她往后退了半步,“那些被遗弃者,还有门口两座雕像,全堵在外面,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就是就是,”溯渊站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外面那阵仗,你是没看见,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玩意儿,杀都杀不完。而且邪门的是,杀了还会从土里再长出来,越杀越厉害” “你闭嘴。”安久看了他一眼,声音不算大。 溯渊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朝着易初耸了耸肩,还真就闭了嘴。 易初看着她,知道不把事情说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在花圃那边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通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只有墙壁上那些黑色液体缓缓流淌的黏腻声,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安久把手环攥紧了一些,她低着头,看着那颗闪烁的宝石,“带着手环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溯渊站在一旁愣神,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黑色的液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问题是问他的,直到易初伸手扒拉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 “问我呢?”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见安久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脸上,连忙正了正神色,认真地想了想。但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那时候太乱了,那群东西挤在一起,跟一堵墙似的往身上扑,我光顾着挡了。就是顺手拿下来的,谁戴的、长什么样,真没注意。” 易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那两只并排扣着的银圈上,又移回来。 “这个梦境不是第一次开启了,对吗?” 安久握着环刃的手一紧,抬起头,对上易初的目光,“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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