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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她问。 “还早。”陈靳白说,“再睡会儿?” 她摇摇头,薄毯从身上滑落。几缕碎发从耳后散下来,垂在脸颊两侧。她抬手想去拢,手指还没碰到就被他接了过去。 指尖擦过耳廓,动作很轻。俞惜眯着眼乖巧的等着。 院里响起脚步声。王妈从后门探出头,看见两人坐在树下,笑着说:“梨汤好了,要不要喝?” “要。” 俞惜应了一声,拉着陈靳白站起来。薄毯从膝上滑落,陈靳白顺手捞过,叠在藤椅边缘。 厨房里,沈曼卿正忙着分梨汤。银耳炖得软糯,汤色清透,几颗红枣浮在碗沿。 “醒啦?“沈曼卿招呼着,“正好,趁热喝。” “谢谢妈。” 沈老爷子喝了一口汤,满意的点头:“今天的梨汤炖得好。” “夫人盯了好久呢。”王妈说,“知道小惜来,还特地加了红枣。” “好喝。”俞惜说。 沈曼卿目光还落在俞惜身上,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很快低下头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水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笑意:“好喝就多喝点。秋天干燥,你在修复室一坐就是一天,要多喝汤水。” “知道的,妈。” 沈老爷子放下碗,满足的靠在椅背上:“铭宇最近很忙吗?很久没看见他了。” “他最近在瑞士,和周家的项目最近在收尾。”沈曼卿说。 “你妈在的时候常说,俞家的孩子不怕吃苦。铭宇像他爸,踏实。” 提起老太太,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老爷子神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院子里摇曳的老槐树上。 “这棵树,”他说,“还是你出生那年种的。” 俞惜顺着目光望过去。 沈老爷子对俞惜说:“你妈小时候身体不好,总咳嗽。你曾祖听说槐花蜜润肺,就移了这棵树种下。” “一晃眼,惜惜都这么大了。” “爸。”沈曼卿轻轻唤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沈老爷子摆摆手,“小语还在画室呢,你去看看。” 画室在一楼的最深处,光线最佳。俞惜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曼语正站在画案前落笔。 俞惜没有出声,静静的站在她身侧。 画案上铺着一张新的宣纸,上面已经勾了几笔淡墨。 “闲着没事,画两笔。”沈曼语把笔搁在笔山上,“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 沈曼语的用笔俞惜再熟悉不过,可这几笔和她从前的都不一样。线条疏疏朗朗地横在纸面上,像是随手画的,看不出是什么。 “你小时候,每次看我画画都站得远远的。” 那时候,她刚去青山不久,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沈曼语画案上的纸笔、砚台,她碰都不碰,只敢远远地看着。 “后来,你跟着我学修复。你妈没少和我打听。”沈曼语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俞惜。 “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俞惜垂下眼:“还好,我觉得修复比画画容易。” 沈曼语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远山图在卷筒里。” 说完,沈曼语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落下一笔淡墨。 “你也很长时间没动笔了吧,下次来带一副画过来吧。” 俞惜站在画案前,看着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我——”俞惜张了张嘴,“我已经很久没画过了。” 沈曼语从笔山上取下一管小号的山马笔,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余墨,在另一侧落下法的。画山水先定主峰,画花鸟先定主枝,每一笔都有它的位置,每一处留白都有它的道理。 “很奇怪?”沈曼语看着她。 “年纪大了,不想再和笔墨较劲了。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画不成就画不成。一幅画而已,犯不着跟它过不去。” “师傅。”俞惜说,“要是我画的很不好呢?” “惜惜,你是我教的。”沈曼语笑。 俞惜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桌上的卷筒,轻轻掩上门。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缓缓西沉。归鸟从槐树枝头掠过,叫声清脆短促。沈曼卿站在门口,照例指挥着人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路上小心。”沈曼卿拍了拍俞惜,又对陈靳白说:“靳白,开车慢点。” “知道了,妈。” 远山图横在膝上,俞惜只觉得沉甸甸的。陈靳白开着车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她。 回到家,俞惜将它安置好,从笔挂上取下一支笔浸在清水。墨香一点一点散开,屯胡香气和纸香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书房。 陈靳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俞惜失神的研墨。 “在想什么?”陈靳白轻声问。 俞惜盯着面前铺好的宣纸,喃喃道:“你说,我要画什么呢?” 屯胡的墨色沉在砚台底,泛着细细的油光。 纸是上好的青檀皮纸,生宣,洇墨快,一笔下去就没有回头路。 她在修复室里处理过无数张这样的纸。补破洞、贴折痕、全色接笔……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来,但眼前这张纸是空白的。 “我还没见过你画画呢。”陈靳白走近,带着笑意。 手里的软毫已经浸透了,笔尖软软的聚成一簇。俞惜轻轻刮去多余的水分,蘸墨。 陈靳白看着,想起她在修复台上的样子,目光专注笃定,下笔干脆利落。而此刻笔尖凝聚的墨滴在重力牵引下微微发颤,可持笔人却悬腕未决。 陈靳白拢着她的手,把笔收回,轻轻刮掉那滴将落未落的墨。 “还没想好画什么。”俞惜低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无措。 陈靳白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收拢住那丝悬而未决的犹豫。 “那就不画了。”他说,“不着急,总会有想画的时候。” 墨已经蘸好了,不用也可惜。俞惜耍脾气似的翻了掌心,把笔塞到陈靳白手里。 陈靳白看着掌心的笔,愣了一下:“我不会画画。” “你不是和外公学过书法吗?” 俞惜歪着头看他,刚才那股无措的劲儿反倒散了,眼睛里亮起一点好奇的光。 陈靳白无奈的笑,却也没再推辞。他把笔在砚台边舔了舔,动作藏不住的生疏,看来是真的很多年没有拿过毛笔了。 俞惜让出位置,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他笔下走出来。 四君子汤。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 写的是药方,四味药四行,每行一味。君药起笔最重,臣药佐药依次轻下来,收笔的时候轻轻一提,像写完了一个句号。 字是行楷,算不上多好,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差。笔画之间有筋有骨,是练过颜体留下的底子,只是多年不练,筋骨外没有好看的皮肉包裹,反而显得格外坦诚。 “我背会的第一个方子。”陈靳白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道:“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写些什么。” “你现在还会用经常用这个方子吗?”她问。 “不会。”他摇头,“我是西医,开不了中药。” 俞惜小心地拎起那张纸,放在旁边的晾架上。 “四君子。”她念出声,“为什么叫四君子?” “人参为君,白术为臣,茯苓为佐,甘草为使。”陈靳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四味药,性皆平和,不偏不倚。合在一起,补而不滞,温而不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药方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之药也淡如水。不争不抢,各司其职,合在一起却能扶正祛邪。” 俞惜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小的他一本正经背药方的样子。 “这张送我吧。”女孩笑着转头看他。 “这个写得不好。”陈靳白伸手想去收,被她拦住。 “挺好的。”俞惜说,“放修复台边,下次修到头疼的时候,看一眼,就当补气了。” 俞惜拿起笔洗里的另一支笔,重新蘸了墨。 “再写一张?”她问。 陈靳白接过笔,站在案前想了一会儿,重新蘸墨。 这次写的是端正的小楷。 俞惜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纸上,每一笔都控制得刚刚好。 “上一张送你,这一张我和你交换。”陈靳白认真的收完最后一笔。 “交换?” “惜惜,送我一副画吧。画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为我画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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