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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惜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照片上,嘴角带着一点笑。 旁边的沈曼卿正和俞嵩明翻看着相册,陈靳白凑到俞惜耳边,轻声说:“我小时候见过你,这样的你。” 原来是真的,原来这样巧,即使她忘记了,也有这张照片替她找回遗失的记忆。 从俞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曼卿站在门口,照例往俞惜手里塞东西。 “你哥刚又被电话会议叫走了。”沈曼卿笑了一下,“这是他给你带的礼物。巧克力还有几本修复方面的书。说是在苏黎世一家旧书店里淘到的,怕你已经有,就没直接寄到博物院。” 俞惜接过纸袋:“替我谢谢哥。” “路上小心。” 车子驶出俞宅的巷子,拐上主路。 俞惜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本书。一本是德文的,讲欧洲壁画修复的材料分析;两本是法文的,都是关于东方绢本绘画在西方的保存现状。书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看得出前主人是个爱书的人。 纸袋底下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音乐盒。木质的底座上刻着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发条一拧,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雪绒花》的旋律在车厢里响起。 音乐盒在她掌心轻轻震动,木制底座和她的指节一起,被阳光镀成暖金色。 伴着最后一个音符,泪水在车里轻轻落下。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纸袋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靳白把车靠边停下,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点鼻音,“这是我学会的热牛奶 博物院修复室里,顾安意正趴在长案上补洞。她今天来得出奇的早。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师姐!昨天喻老给我打电话说,省博那个成果展让我也去帮忙。”她放下镊子,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是作为修复师参加,但是可以跟着布展团队去。” 俞惜说,“布展也是难得的机会。省博的展陈条件比我们好,可以学习他们的恒温恒湿是怎么调试的。” 顾安意用力点头:“程师兄还说我可以在布展的时候学一下灯光布置。他说展厅的灯光和修复室的灯光完全不一样,要学的东西很多。” 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镊子:“师姐,程师兄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俞惜整理补纸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 “其实昨天周日,我来院里拿东西正巧看到师兄。”顾安意皱眉,“他坐在那儿发呆,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我,他之前可从来不这样,而且上午师兄居然没来,他从来不会在工作日无故缺勤的。” “可能是有私事吧。”俞惜说,“最近事情多,省博的展品要准备,他可能也有些累。” 说完,修复室安静下来。 最后一笔固色剂均匀地刷在画面上,等它完全吸收之后俞惜小心地把画从工作台上取下来。这幅花鸟图是她这几个月的修复生涯中修复得最完整的一件。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细细端详着。花枝在灯光下静静舒展着,整幅画看起来像是从来就没有被时间磨损过一样。 “安意。”她轻声说,“花鸟图完工了。去跟喻老说一声吧。” “好!” 喻春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程愫的修复笔记。他走到俞惜的工作台前站定,戴上老花镜,对着那幅花鸟图看了好一会儿。 从右上角的枯叶到左下角的落款,从补纸边缘到全色接笔,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仔细。 “边缘的折痕处理得很好。”他终于开口,“这幅画的修复达到了院里送展的水准。这批修复任务里,你的花鸟图和程愫的山水图进度最快,两件都赶得上省博的布展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修复室里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俞惜把花鸟图的修复过程照片整理成册,按工序分类标注,每张照片都附了简短的说明。程愫手里那幅山水的装裱也进入收尾阶段,顾安意跟着他打下手。 省博的布展时间定在下一周。展品运输保险的确认函已经全部签完,展品清单也定了最终版本,只剩灯光和展陈的最后调试。 “周六早上八点,省博的车来接。你们两个修复师代表要提前到,配合省博的布展团队做最后的展陈调试。”喻春深看向俞惜和程愫,“修复过程的影像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俞惜把整理好的影像册递过去。 喻春深翻了翻,合上文件夹:“行。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周六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路灯在薄雾里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 省博的展厅比博物院的大得多,层高至少有六米,天花板上的轨道灯排成数列,可以根据展品的尺寸和位置灵活调整角度。 展墙已经重新粉刷过,既不会抢走画作本身的色彩,又不会让空间显得太冷。恒温恒湿系统已经在布展前两天启动,和修复室的标准一致,温度二十度,相对湿度百分之五十五。 刚到展厅,顾安意就在和省博的布展负责人对接了。那人姓周,是省博展陈部的老员工,穿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份展品分布图,正和程愫确认展品的具体位置。 “花鸟图在左区正中,山水图在右区靠窗。灯光我们会根据画面色调分别调试。”周老师说。 俞惜在花鸟图的位置前站定。视线高度刚好与成人平齐,左右两侧都有足够的留白,不会被其他展品抢走注意力。 她在心里把修复笔记里记录的色彩还原度和灯光色温的要求过了一遍,正要开口和周老师沟通,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惜。” 井星灿站在展厅门口,朝她微微点头。 他今天穿着执勤服,肩线被熨得笔挺,手里拿着一份展品安保方案的文件夹。身后跟郑启文和孟老,两人正边走边低声交谈。 俞惜放下手里的展品分布图走过去。 “孟老,郑老师。”俞惜微微欠身。 “你的花鸟图今天进场,孟老说想来看看。” 孟老朝俞惜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往展墙那边走:“带我去看看你的画。” 展墙左区正中,花鸟图已经悬挂到位。画面上的花枝在专业灯光的照射下静静舒展着,侧光下补洞的边缘几乎看不出痕迹。 “边缘的折痕,”孟老问,“怎么处理的?” “湿敷揭裱,把折痕处的旧命纸揭下来之后用同批次的棉料宣重新托了一层。浆糊里加了极微量的明胶,增加韧性但不影响透气。”俞惜说,“力道控制在能让绢丝自然回弹的范围之内,揭裱之后在恒温恒湿的条件下晾了三天,让绢帛自然收缩。收缩到位之后折痕就消了大半,剩下的是用补纸一层一层垫平的。” 孟老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目光从花鸟图上移开,落在俞惜脸上。 “做的不错。” 俞惜还没来得及回应,郑启文在旁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孟老明年要主持新一届全国书画鉴定委员会的重组。你们这批年轻修复师,特别是能从修复角度介入鉴定的,是委员会下一步要吸纳的储备力量。孟老这几天在省城开会,听说你今天送展,特地过来的。” 他说完,朝俞惜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孟老往右区走。 布展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周老师站在展厅中央拍了拍手,说大家辛苦了,今天的布展工作到此结束,明天正式开展。 从省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照得泛白。 俞惜站在台阶上给陈靳白发信息。 金鱼:布展结束了,现在回去。 他秒回了一个“好”字,又追来一条:“晚饭做好了,等你。” 她弯起嘴角把手机放回包里。 “师姐!”顾安意从后面跑过来,围巾在夜风里飘着,“周老师说可以搭省博的车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蒋叔已经到了。”俞惜看了一眼停车场的黑色轿车,“你先回去吧,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开展第一天,不能迟到。” “知道啦!”顾安意挥了挥手,往省博的通勤车跑去。 回到家,暖黄的灯光涌上来。陈靳白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炒着菜,油烟机嗡嗡地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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