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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外的风雪停了三日。
长街两侧的积雪,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扫街军士铲至壕沟边。
天寒地冻,十里官道上却挤着密密麻麻的人头。
京城百姓听闻许家兄妹回京的消息,自卯时起便从各个坊市涌到城门处。
人挨着人,肩蹭着肩,将顺天府差役张起的布幔挤得歪歪斜斜。
在场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许家当今可真是了不得!”
“谁说不是,也得亏有许大人在,不然那镇北城指不定成什么样了!!”
“仅仅是镇北城?!”
“你也不想想,要是镇北城没了。下一个首当其冲的不就是京城了吗?”
“许家真真是大干的福星,合该受这天大的造化。”
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卢正渊站在城门门洞的最风口处,脚下的青缎双底高筒靴早已被地气浸透。
他缩着脖子,将拢在袖中的双手往锦袍深处狠揣了半寸,对身后几个相熟的给事中递去一声闷笑。
卢正渊侧过脸:“大伙儿瞧清楚些!今儿这桩筵席,内务府可是替咱们办得足斤足两。”
身后十丈开外,八个穿赤袍、戴乌纱圆帽的内官垂手矗立,肩上驾着一副朱红雕漆底、四角挂着泥金流苏的八抬织金大轿。
轿帘以苏绣云龙鹤纹重锦织就,日光露头,照得那锦缎灿如错金。
按大干定制,朝中除亲王、郡王外,纵是一品文武要员,在京畿正阳门外的御道上也仅可乘四人官轿。
这八抬织金轿,乃是禁中御用或赐奉诸国大朝会之物。
卢正渊的目光自轿帘上一扫而过,随即投向人群夹缝里几个穿着靛蓝直裰、模样像是落第士子的男人。
那些是都察院与皇城司暗查的眼线。
大家心照不宣——只要这位初封的世袭罔替靖北侯和一品诰命受了这一场鼓乐、弯腰踏进那织金轿厢半步。
明日天不亮,通政司的大门前就会堆满劾奏他二人“骄恣僭礼、大不敬、结党犯上”的折子。
长亭古道尽头,一长串碎踏声响起。
正阳门两侧的鼓楼上,礼部雇来的三十六名敲锣汉子瞅见旌旗一露。
立马抡起胳膊,把水牛皮大鼓与响锣撞得惊天动地。
众人打眼一瞧。
走在队伍最前的,正是骑在马上的昭勇将军、镇北侯许战!
他身穿正三品的麒麟服,无半分在朝官员的圆润。
腰间,那一柄长达四尺、没有鞘首包裹的八棱六手实心黑铁锏,正随着脚步在战马肋骨侧当当撞击。
在他的马后,则是许清欢。
她端坐在高头黑骏之上。
顶上是朝廷送去的一品诰命九翚四凤珠冠。
许清欢未抹半点宫油细粉,白得见底,冷如霜铁。
城门两旁欢呼高喊“战将”、“女圣”的百姓,原本急叫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随着那百余名镇北残兵走到近前,那股从连营大火和死人坑里熬炼出的血脏气息扑面冲来。
百姓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来,连呼吸都随之缓慢了起来。
方才还笑语轻声的礼部文官们,此刻闻着空气里那股煞气。
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浑身起满了鸡皮小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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