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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叶丛不接话茬,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摊开,里头是几块边缘圆润的铁片。
&esp;&esp;他缓缓开口:“你十二那年来到坊里学打铁,没几天手上就磨起水泡,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我就用这些边角料给你打了只小铁雀儿。”
&esp;&esp;他拿起一块,指尖摩挲着铁片,继续说:“你看,再硬的铁,找对了法子,也能生出灵性。这口锅是难,难如上青天”
&esp;&esp;“正因为难,才更不能让您冒险。”周允顿了顿,“匠头之位是火山口,无论如何我不能让您和我爹去做。”
&esp;&esp;“不然,你技艺惊绝,青出于蓝,但这把刀太烈,容易断!”叶丛声音依旧平稳,却厚重有力,“冶锅可不单是冶铁,更是经验,是分寸。师父教过你,火候早一刻则生,晚一刻则脆,这些道理,用图纸算不出来。”
&esp;&esp;他再次开口,语重心长:“周氏冶坊不能没有坊主,更不能没有少坊主,我叶丛炼了大半辈子锅,这次,让师父用这点老经验,扛扛这风头。”
&esp;&esp;周允下颌紧绷,仍不松口:“我还不知何时就要……谈何未来?这匠头只能我来做。”
&esp;&esp;叶丛陡然变了脸色:“胡说!”
&esp;&esp;争执的声音低了下去,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沉默。
&esp;&esp;叶丛深深叹了口气:“连师父也不信了?此事我已与坊主、二师傅商议过,你也不必再争,成功了,那也是一辈子的荣耀,师父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珠儿也还在铺子”
&esp;&esp;叶丛并未把话说全,话里藏着更深的东西。
&esp;&esp;他站起身来,如幼时那般拍了拍周允的肩膀,便离开了。
&esp;&esp;房门合上,将那抹宽厚背影关在门外。
&esp;&esp;周允仍坐在原地,脸色阴沉,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似一块沉重冰冷的铁。
&esp;&esp;蓬山无路,青鸟探看。
&esp;&esp;◎情海漂流,登陆无望。◎
&esp;&esp;进了二月,春寒料峭,璇波河冰面未开,城东运河码头上搭起了临时的芦苇棚,漕运衙门的官员与几名小吏裹着羊皮袄,揣着手炉,立于岸边监督全局,身旁随从手持令旗,不时朝着河面高声传达指令。
&esp;&esp;河面上,成百的民夫被临时征调,在监工的号令下,如蚁群般展开作业。
&esp;&esp;最前头的壮汉们带着破旧手套抡起冰镩,喊着号子砸向冰面,冰屑四溅,溅到脸上旋即化开。
&esp;&esp;后头的人用铁杆耙子将大块浮冰撬起,要么用绳索拖拽至岸边,要么直接撂到旁侧冰面。
&esp;&esp;白色汗气从民夫头顶蒸腾而起,一团团白雾缭绕,飘到岸边的告示牌上,上书一个大大的“漕”字。
&esp;&esp;此举正是要在宽阔冰河上开辟出一条仅容漕船通行的水道,这些船上载着南方过来的粮食,还有生铁。
&esp;&esp;告示牌一里外,同样白雾四起。
&esp;&esp;三座露天厨灶临时搭起,上面各架一口能容纳半头猪的铁锅,锅里正滚着浓稠杂粮粥,掺着碎白菜和零星豆腐丁。
&esp;&esp;破冰是苦役,官府每日管两顿厚粥。早在几日前,牙行便要给码头招厨子,秀秀软磨硬泡找李三一告了假,混进这群粗使帮工里。
&esp;&esp;此时,她正蒙着一块蓝头巾,在锅前忙活得利索干净,任谁瞧都是一个能干的打杂。
&esp;&esp;只是她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些被冻在码头上的商船船帆。
&esp;&esp;不多时,开饭的号子响了。
&esp;&esp;河面上的汉子们蜂拥而至,“轮换着来,莫要挤!”旁边的小厮用勺子敲了敲锅沿。
&esp;&esp;秀秀麻利帮忙舀粥,尽量给每个人都舀得扎实些。
&esp;&esp;两个汉子搓着手凑到了锅前,口音带着明显的平城腔:“妹子,给舀碗粥,暖暖身子。”年长的伙计陪着笑。
&esp;&esp;秀秀呼吸一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未语人先笑,手下格外大方,将他们的碗盛得满满当当,几乎快溢出来。
&esp;&esp;“两位大哥是西边来的?”她声音放得轻柔朴实,试探地问。
&esp;&esp;“多谢妹子,这粥厚实!”年长伙计端着碗,“听你口音,莫不是老乡?”
&esp;&esp;秀秀给另一个伙计舀粥,趁机问道:“你们二位,也是平城人?”
&esp;&esp;年轻伙计眼里一亮:“是啊!”
&esp;&esp;秀秀心中一喜,匆匆跟婆子打了招呼,便随着叔侄二人去了一旁。
&esp;&esp;原来这二人是当年平城闹饥荒时逃到皇京的,秀秀听娘提起过,闹饥荒那年,她尚未出生,饿殍遍野,流民四散。
&esp;&esp;兄弟俩流窜至皇京后,机缘下留在商队。商队常年西行,途径平城时尚能回乡看看。下半年天寒,入了冬商队便没了活计,弟兄俩四处做点日工,挣几个辛苦钱。
&esp;&esp;秀秀随即带上了哭腔:“叔父、大哥,不瞒你们说,我也是逃过来的,刚到十三岁,我就被爹给卖了,不知道吃了多少板子,实在受不住,我这才逃了出来。”
&esp;&esp;说到这儿秀秀用袖子抹了抹眼,鼻尖眼尾通红,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汪着一包水儿:“讨了一路饭,跟着一支商队才到了这皇京。日子虽说不好过,可怎么也比挨骂吃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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