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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先记着吧。记着你欠我陈豫,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这人情何时还,怎么还……往后再看。” “说不定,哪天我走投无路了,还得来求文姑娘收留呢?” 这话带着三分玩笑,七分却让人捉摸不透。 唐玉微微一怔,看着被他推回来的大半银两,目光不由得抬起。 眼前是张极英气的面孔。 轮廓分明,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粗粝质感,却更衬出眉眼的清晰俊朗。 一双眼睛尤其亮,眼尾微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人时有种洞悉又洒脱的从容。 他坐在那儿,明明一身粗布旧衣,却自有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度。 据她这些日子探听到的消息可知,这位如今运河上小有名气的陈把头,几年前还是个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穷小子。 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连指甲缝里都透露着精明。 可他却不接她的钱。 她明白,比起收下这些银子两清,让对方“欠一个人情”,往往是更深,也更难以估量的牵扯。 但此刻,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沉默片刻,终是将那包银子重新收好,再次郑重行礼: “陈把头今日之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只要不违道义,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陈豫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抬手为她续了杯热茶。 “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唐玉捧着微烫的茶杯,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运河,轻声道: “既然‘死’了,自然该去个‘活人’该去的地方。” 代价 京城,建安侯府。 七八日后,府中未能等来玉娥归返,却等来了她与“舅舅”南下途中,于鬼头沟遭遇水匪、船毁人亡的噩耗。 侯府上下闻讯,一片唏嘘叹惋。 老夫人惊痛之下,不敢耽搁,当即修书命人火速送往蓟镇。 可惜间遇大雨,驿道阻塞,这消息又是过了近七八天才传到江凌川手上。 十余日后,蓟镇,军械库签押房外。 连日勘核军械的公务方毕,江凌川带着一身风尘与铁锈气息,正往暂居的客栈行去。 亲随江平疾步上前,递上一封已被雨水洇湿些许的信函: “二爷,京中府里的急信。” 江凌川瞥了一眼那熟悉的火漆印,随手接过,却未立即拆看。 军差报军械账目尚有一处尾数需与库大使最终核对,他转身又折回了签押房。 那封信便被搁在了公案一角,静静躺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才被江平顺手带回客栈。 待所有公务了结,他已沐浴更衣,拭净手上沾染的灰尘与墨迹,于灯下坐定。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拆开那封迟来的家书。 信纸展开,目光扫过。 起初,他神色尚淡,随即眉心渐锁,呼吸在寂静的房内陡然变得粗重。 烛火跳跃,映着他骤然阴鸷的面孔和绷紧的下颌线。 未等看完,他已猛地将信纸攥入手心,狠狠揉作一团! “哐当!” 椅子被撞开的巨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一把扯过刚脱下的外袍,疾步而出,一脚踹开了隔壁江平的房门。 睡眼惺忪的江平吓得滚下床榻: “二、二爷?出何事……” 回应他的,是江凌川已远去的背影和一句淬冰般的怒喝: “备马!立刻回京!” 江平魂飞魄散,连滚爬起,手忙脚乱地套着衣裳追出去,颤声提醒: “二爷,明日军头还设了临别宴……” 江凌川正扣着马鞍,闻言并未回头,只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嘲: “临别宴?跟他尸首吃,也成。” 江平想到和尸首吃饭的场景,骇然噤声,再不敢多言一句。 一日后,京城。 原本三日的驿路,在不惜马力、日夜兼程的疾驰下,竟一日抵达。 城门在望时,天色已沉如墨染。 江凌川未回侯府,未作停歇,马蹄裹着泥泞与煞气,径直踏破深夜的寂静,直奔沿江府衙。 府衙大门紧闭,值守的衙役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骂骂咧咧地拉开一条门缝。 待看清门外之人那身即使在暗夜中也依旧扎眼的飞鱼服,以及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所有睡意瞬间化为冷汗。 “锦……锦衣卫大、大人……” “叫醒所有人。堂上点灯,调卷宗。” 江凌川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一盏茶功夫,府衙内灯火通明。 大小官吏被从被窝中唤起,惶惶然齐聚公堂,强打精神,却仍忍不住东倒西歪。 江凌川立于堂中,手中摊开一份墨迹犹新的案卷。 指尖点在那行“侯府丫鬟玉娥携舅南下,于鬼头沟遇水匪劫杀,舅甥皆亡”的记载上。 “此案,谁经的手?” 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众人。 一名主簿模样的小吏腿肚子发软,战战兢兢出列: “回、回镇抚使大人,是、是下官协同捕快查验记载。有船工王老三为人证,亦有捞获的随身包袱为物证,确、确凿无误……” “确凿无误?” 江凌川古怪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公堂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合上卷宗,声音陡然转厉: “明日辰时之前,找到那船工,起出所谓物证。爷要亲自再审。” 江凌川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看堂下战栗的众人。 他心知证人与证物不可能即刻齐备,留此无益。 他翻身上马,径直驰回建安侯府。 深夜的侯府门扉紧闭,急促的马蹄与厉声叩门惊醒了守夜人。 沉重的朱门刚开一线,他已纵马直入。 他未作停歇,直奔寒梧苑。 院门被猛地推开,惊起了所有早已歇下的人。 灯笼次日久路长 荆州,罗市码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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