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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叶月很明白,留在香港并不会比出国好多少,还非常缺乏保障。
说到底,高级文凭、副学士这种东西,名义上是考评局提供给考生的另类出路,但和正牌大学的毕业生相比,程度还是差了一大截。
她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留在了香港这片土地,并严正拒绝了周正武提出的出国资助。
周正武是否因而觉察到了什么,她自是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虽然心底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仍存有不安,但相比远走他国,去别个陌生的地方发展,终究是留下来比较适合。至少这么做,她还能待在周明毅身边,不须整天提心吊胆地想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知道,蒋之博肯定不会认同她的抉择。毕竟艺术这门学问,在香港本地始终不算主流,真想往这方面发展的人,大多都以外国为目标。就像蒋之博,一旦得了机会,不也毫不犹豫地到德国去了?
但说到底,她和蒋之博始终是不一样的。
在蒋之博眼里,没有什么比梦想来得更重要,因此他才情愿背负对她的愧疚,也要撇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香港。而她虽喜欢绘画,更认真地将之视作一生的理想,可是若将绘画和周明毅放在同一个天秤上,她的心必然偏向后者。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做到这种地步,这实在是太傻气。后来想想,叶月不由觉得,大抵她最该庆幸的,是她好歹没有白费心机,在苦读两年后,终是透过衔接机制考进了本地大学。
对她而言,能得到这成果着实不易。纵然以她的成绩,依旧进不了周明毅所在的第一学府,至少同样都能称作大学生,勉勉强强也能称得上是并肩而行。
她诚然是高兴的,还想着之后彼此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无奈两人不仅就读的大学不同,连科系的性质也是差天共地,更别提周明毅那被13k和课业排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表。于是她虽开开心心地跟周明毅分享了自己成功考上大学的喜悦,却没换回同等兴奋的回应,反倒感受到了比以往更深刻的寂寥。
真要说的话,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心一想,周明毅作为13k的下任接班人,忙碌本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更别说最近周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道上一直有传闻,猜测周正武应该是快不行了,才急着把孙子给推上前线。
谣言这种东西,未必能带来实际伤害,然而当人们讨论得热烈,要压下来也不是太简单的事。而周明毅才二十出头,长年以来虽接触了不少帮内事务,但大多都是由周正武作主导,他本人则甚少自主负责某个项目。
这和他的能力无关,事实上,倘若给13k的成员做个排行榜,叶月毫不怀疑,自己的未婚夫定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群。但归根究底,周明毅终究是皇亲国戚,是现任当家的亲孙子,别说一般人,就连周正武这位掌权者,在指导他的时候亦多有放水,以致歷年来他虽受过无数高压训练,仍然缺少了些许领导者的魄力。
自傲如周明毅,自然不会容许自己止步于此。不管是学业抑或帮派,他都投放了更多的心思,而这所导致的最直接结果就是,他完全没能分出时间来应对叶月。
他既不理会自己,她总不能成天无所事事,直等他心血来潮想起来,才近乎敷衍地来关心她一下。
她从来就不是被动的个性,只是到了这年纪,她或多或少也是成熟了。当年衝动之下,惹出了陆筱菱这一宗,她已非常后悔,如今他为家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她也不愿打扰,便自行找活动忙去。
幸而开学期间,新生活动总是层出不穷,她也不愁无聊。然而参加了好几个营会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毕竟不适合群体生活。
大学那么大,就算里头有同样就读安城的旧同学,也不见得能碰上面。再说现在大家都有了新的交际圈,谁还会执着于过往的中学生涯不放?她昔日的声名狼藉,来到大学里,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可惜,哪怕她已得到了重新开始的契机,却依然缺乏融入人群的圆融个性。
歷经几次聚会,到最后却还是维持着独来独往的状态,她索性放弃,从此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只躲进自己的房间里,静静画下一幅又一幅的作品,享受着只属于她自己的寧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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