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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在哪?当然是——
根本没画!
初见宣恒毅时画那进城图,纯属是看到英伟不凡的将军,以欣赏的心态来画的,抓住特点,下笔如有神,轻而易举地画出整体轮廓了。可冬猎那日,自从宣恒毅毫无芥蒂地食用他吃过的狍子肉后,庄子竹再下笔画他,画笔就有如千斤重。
本来庄子竹以为,宣恒毅的面貌体态早在心中,熟悉无比,可一铺开画布,就要把宣恒毅的印象抽出来,回想起细节特征之处,才能下笔。
而当庄子竹一拿起画笔,就得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他的眉峰、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唇、他宽厚的肩背、收束的劲腰、有力的臂弯……上马时矫健的身姿、烧烤时专注又温柔的神情、射猎时的精准和冷酷……
太难了,庄子竹从来都不觉得画画能这么难。明明画布都铺在跟前了,庄子竹心中有画,竟然会无从下笔。甚至一连两日都无法下笔,这日与梁雅意出门游玩散心,没放开来高兴多久,就被宣恒毅当场撞到抓住,追问画作画好了没。
宣恒毅不是一般都坐镇宫中吗?怎么今天突然出城?
不过遇见皇帝,礼数必不可少。庄子竹暂时答不出来,先要行礼,被宣恒毅身边的李顺拦住,悄声道:“今日陛下微服出巡,庄大人不必多礼,称呼陛下为宣将军即可。”
庄子竹临时改成了屈膝礼,应了一声:“见过宣将军,画作一时未能成,请宣将军耐心等几天。”
梁雅意也收敛了许多,恭恭敬敬地对宣恒毅那边屈膝说道:“小民拜见宣将军。”说罢,又向宣恒毅身边的禁军首领裴将军行礼道:“拜见裴将军。”
宣恒毅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庄子竹坐到身边来。梁雅意跟着庄子竹,规规矩矩地坐好,把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目标不斜视。
见梁雅意都这样,庄子竹都有点被影响到,坐得十分端正,腰背挺得笔直。
有店小二上来,给庄子竹和梁雅意上茶。宣恒毅又灌了口白酒,盯着庄子竹的侧脸,问道:“子竹既然尚未作画,那择日不如撞日,如何?”
庄子竹看了看二楼各桌都满了的客人们,说道:“此地喧哗,不宜作画,担心画不出宣将军的英伟来。不如待臣回府,在安静的环境下为宣将军作画。”
宣恒毅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讨价还价道:“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想必是朕不在子竹眼前,子竹不好画出来。今天情况不同,李顺,去开一雅间,朕与裴将军商议京畿要务,子竹在旁对着朕作画。子竹不是在朝为官,这些都可听得。”
李顺躬身应了一声:“是。”接着他退了出去,开好雅间,请众人移步上三楼。梁雅意有些踌躇,问道:“既然宣将军与裴将军商议要务,那小民就不上去了。”
裴将军留下两个带刀侍卫,点名让他们护送梁雅意回府。梁雅意谢过裴将军的好意,说暂时不准备回府,而是在二楼用一边午膳,一边等庄子竹下来。墨书和锦书都跟着梁雅意,自觉回避宣恒毅与裴将军谈的要务,没上去雅间。
庄子竹跟着宣恒毅他们上去,也觉得奇怪,奇怪宣恒毅跟禁军首领谈事情,怎么就在二楼大厅里随便坐了,对着楼梯口的位置坐的,连雅间都不开。
一到雅间,窗户只开了南边的,能看到窗户之下的镜湖,看到冰湖上姜宸与宋传智一边摔倒一边往邀月楼这边滑来。北边的窗户却被关紧了,北风却没有吹进来。雅间的角落里生起暖炉,暖烘烘的。庄子竹把丝绵手套脱了,又摘下暖耳,正想把暖帽都摘了,宣恒毅就阻止道:“戴着。”
“哎?”庄子竹摘帽子的手停住了。
宣恒毅也不看他,低头在桌上铺开京畿地图,只动了动嘴唇,说道:“你南方人,冷。”
这时候,宫人们摆好画架,为庄子竹研好墨汁,又把一个汤婆子放庄子竹手里,让庄子竹暖手。庄子竹感觉到熟悉的宣恒毅回来了!可宣恒毅又说道:“暖了就开始画,子竹迟了两天,应该再补两幅才是。”
庄子竹挣扎道:“可微臣今天画不完——”
“明天早上进宫来画,朕会派人接你。”宣恒毅命令完毕,就与裴将军商讨京畿的防卫调动来,又说起那日整顿小胡同的行动中,抓获了不少别国潜伏的奸细,说起如何管制京畿重地的外地商人与地痞流氓来。
庄子竹戴着暖耳,宣恒毅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晰,只是那轻声低语,像是床边呢喃,听得庄子竹耳朵痒痒的。
怎么之前一直觉得画人像没什么难度呢?庄子竹决定低头不去看他,也不听他们在谈论什么了。专心致志的,从擅长的山水画起,画那天冬猎时山上嶙峋的石,画光秃秃的树,树间被箭射中的狍子,再画到宣恒毅座下的墨骓,画它披散的鬃毛,飞扬的尾,有力的后腿……
“还没画到朕?”宣恒毅的声音突然从庄子竹背后响起,把庄子竹呼吸一窒,还好他手稳,才没有毁掉好不容易画完景物的画。
庄子竹放下画笔,低头说道:“与陛下熟悉之后,陛下气宇轩昂,龙章凤姿,微臣以往的画技难以描绘陛下风姿之一二,两日未完成皆因于此,并不知微臣故意推脱,请陛下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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