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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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热水冲刷而下，短暂地驱散了体表的寒意和黏腻。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颈侧、锁骨、乃至更隐秘处，布满了新旧交叠的、触目惊心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夜间的酷烈。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拿起剃须刀。

收拾妥当，他走到衣帽间。昨晚那套皱巴巴的西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熨烫妥帖的深蓝色高定西服，同色系的衬衫，搭配银灰色的领带。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未来几天出差所需的衣物和用品，显然是沈衡让人提前准备好的。

他一件件穿上。挺括的西装面料包裹住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身体，完美地修饰了线条，也彻底掩盖了皮肤上那些不堪的印记。扣上最后一粒衬衫纽扣，系好领带，镜子里的人，眼神里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但那种属于“裴问川”的、冷静到近乎严苛的专业气息，已经重新回到了脸上。肩膀平直，背脊挺立，所有的脆弱、屈辱、放纵，都被锁在了这身武装之下。

他拎起行李箱，推门走出套房。门外，沈衡的助理已经等候在一旁，低声告知：“裴总，车在楼下，直接去机场。沈先生在车上等您。”

“好。”裴问川颔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

电梯下行，轿厢镜面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踏出酒店大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沈衡线条冷硬的侧脸。他正对着手机低声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目光在裴问川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和平静无波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淡淡移开，对着手机说了句“就这样”，便挂断了。

裴问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另一侧。车厢内弥漫着沈衡常用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咖啡香。

“睡好了？”沈衡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裴问川应了一声，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开始快速浏览今天航程中需要处理的文件概要。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而疏离，仿佛昨夜那个在洗手间隔间里被逼到绝境、颤抖着闭上眼睛的人，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沈衡没再说话，也拿起自己的电脑。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车厢内只剩下翻阅文件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一种心照不宣的、属于工作模式的冰冷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建立。

长达十小时的飞行，裴问川几乎没有合眼。他处理完了积压的邮件，研读了迪拜水电局（dewa）及项目涉及各方的背景资料、技术标准、过往合作案例，以及竞争对手——一家美国老牌工业巨头的详尽分析报告。他大脑飞速运转，将复杂的信息拆解、重组，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和风险点。偶尔，他会就某个技术细节或法律条款，用简洁清晰的语言向沈衡汇报，并提出自己的初步判断。沈衡通常只是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裴问川都能迅速给出基于数据和逻辑的回应。

飞机降落在迪拜时，已是当地夜晚。湿热的风裹挟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接机的车队早已等候，直接将他们送往棕榈岛附近的酒店。行程密集，第二天上午便是与dewa高层及皇室代表的首轮预备会。

会议地点在dewa总部一间极具现代感的会议室。对方出席的阵容规格很高，带着一种资源掌控者天然的审慎与距离感。美方代表也已到场，气定神闲。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dewa的技术负责人，一位神情严肃的本地官员，率先发言，语速很快，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阐述他们对这座700w光热电站的技术要求、并网标准以及长期运营维护的苛刻条件。美方代表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沈衡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地听着，偶尔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裴问川。

当dewa官员提及项目必须充分考虑当地部族在传统土地权益和就业方面的诉求，并确保符合某些特定的宗教文化禁忌时，美方代表的翻译似乎出现了一点细微的迟疑和偏差。

就在这时，裴问川放下了手中的笔。他转向那位dewa官员，没有用英语，而是用清晰、流利、带着标准海湾地区口音的阿拉伯语，直接开口道：“易卜拉欣博士，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阿尔法’部族在项目地块东南侧的季节性牧场迁徙路径问题，我们在初步环评中已经做了卫星追踪和历史上百年的气象数据回溯。这是我们的分析模型和预设的缓冲区方案，您请看。”

他边说，边将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对方，上面是复杂的图表和阿拉伯文标注。他的用词精准，不仅涉及技术，更微妙地使用了几个对当地部族文化表示尊重的特定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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