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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一晚,许栖寒谢绝了所有的庆祝邀约,独自待在家里对着满墙的奖杯发呆。
&esp;&esp;晋升首席后,许栖寒变得更忙了。他全身心投入几个国际大赛中,巡演也暂停了。直到六月初,他在上海开了今年的第一场演出。
&esp;&esp;演出开始前,许栖寒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窗外飘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
&esp;&esp;他今天的最后一支舞,跳的是《汀》的变奏版,需要钢琴伴奏。原本的钢伴老师临时生病,剧场方面说找到了替换的人,他没多问。
&esp;&esp;上台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全都是祝他演出顺利的,他挑了几个回复完,把手机锁进柜子,走向舞台。到最后一支舞,许栖寒换完衣服上台,灯光亮起时,他听到钢琴的第一个音。
&esp;&esp;很轻,很准,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触键方式。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直觉不可能。
&esp;&esp;他告诉自己,那个人应该在楚城,在离这里两千多公里之外的地方。他们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见面,没有通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esp;&esp;他深呼吸,起势,进入舞蹈。
&esp;&esp;前半段很顺利,他的身体记忆比他的意识更诚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和钢琴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直到某个转场,钢琴突然慢了半拍。
&esp;&esp;很细微的慢,普通观众根本听不出来,但许栖寒听得出来。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或者说,是只有那个人才会犯的“错误”。
&esp;&esp;云烁弹琴时有个习惯,遇到情绪浓烈的段落,会不自觉地多等半拍,等许栖寒的动作完全展开,才跟上下一个音。这个习惯,他只和云烁一个人磨合过。
&esp;&esp;许栖寒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但他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钢琴那边看。灯光太亮,他看不清钢琴前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esp;&esp;很快,他做了一个决定。下一个拍子进来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的节奏,等了那半拍,钢琴跟上了。他们就这样,在台上,在上万名名观众面前,用那半拍的延迟,完成了一次无人察觉的对话。
&esp;&esp;曲终,许栖寒的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舞台中央,灯光渐暗,掌声如潮。他站在那里,心脏狂跳,眼睛却始终盯着钢琴的方向。
&esp;&esp;那个人起身,没等他看清,直接从侧台离开了。
&esp;&esp;许栖寒想追,但被涌上来的工作人员和鲜花围住了。他机械地应付着祝贺,眼睛却一直往侧台的方向看。等他终于脱身回到休息室,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sp;&esp;窗外雨声大作,许栖寒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觉,也许只是太想他了,也许只是新的钢伴对这首曲子不太熟练。
&esp;&esp;休息室的门猝不及防被推开,许栖寒下意识转身。
&esp;&esp;云烁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也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esp;&esp;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过了很长很长的路,手里抱着一捧巨大的花束,还攥着个什么东西,被雨水打湿了,看不太清。
&esp;&esp;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雨声很大,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休息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云烁的脸色有些发白。
&esp;&esp;这两年里,许栖寒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梦里,在排练的间隙,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esp;&esp;云烁先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子在地板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esp;&esp;他走到许栖寒面前,停下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混杂着一点很淡的、熟悉的皂角香。
&esp;&esp;他把手里沾了雨水的花束递给许栖寒,“来的匆忙,刚才临时出去买的。”
&esp;&esp;许栖寒接过花束,也不在意会弄湿他的衣服。
&esp;&esp;“刚才弹琴的人,是你吗?”
&esp;&esp;心许百年
&esp;&esp;“是。”云烁回答。
&esp;&esp;许栖寒攥紧了怀里的花束,声音发哑:“为什么?”
&esp;&esp;云烁没回答,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枝青竹。
&esp;&esp;很细的一枝,大约两拃长,竹节分明。顶端有两片叶子,被雨水打得蔫蔫的,往下滴着水。
&esp;&esp;竹枝上,有三道刻痕。
&esp;&esp;一圈一圈,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刻的,又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边缘有些不平整。
&esp;&esp;许栖寒垂眸望着那竹枝,没有接。云烁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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