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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理刑司驻扎淮安,处理漕运案件钱银罚没。其原本职权所系不过小小淮库,但嘉靖三十三年,漕运总督郑晓提出另盖漕运库的计划,将漕运钱粮从地方“扣寄”淮库改为固定于淮安贮存,漕运库的常储钱粮数倍于从前,漕运理刑司也因此权重一时。“这块牌子可以亮给巡防的人看,但不要让府台、藩台的人看见。”陆东楼回过头,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是。”她将木牌收进了袖中,没有多言。漕运理刑司为漕运部院下属有司,与部院同隶属于都察院。然而总督漕运部院设立多年,已成常制,名义上仍是都察院权力的外延,实则奏折、职权皆独立于都察院之外。此番来查案的赵世卿,隶属于十三道监察御史,由都察院中枢派遣,漕运理刑司也隶属于都察院。若让两方同来查案,就是职权重叠。所以漕运理刑司虽掌漕运刑罚,却不能在如今这桩案子上插手。可话说回来,这些职务权责的关窍,若不是衙门中老道的官员,也难以分明,所以她拿着漕运理刑司的牌子在汛兵面前,倒也能够充充样子。黄葭揣好牌子,穿堂风刺骨地吹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身鹅黄色衣袍被吹得翻飞。风萧萧然不止,雪越下越密。陆东楼已经跨出了臬司衙门的大门,从落了雪的台阶走下去。黄葭刚跨出门槛,就有臬司衙门的几个长随跑出来,开始在两边清扫石阶。大门外,官道皆白,停着他们来时的几架马车。只见两个巡漕的士卒充当了马夫的角色,从后车搬出一张小方梯,陆东楼跨几步走了上去。她绕过这架马车,向后面的车走去,心想,漕运有司的职权重叠,或许就是如今的大明朝机构冗余、权责不明的缩影。马车里,隔着一道明窗,陈九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漕台,您既让黄姑娘去码头查,要不要调派人手跟着,毕竟她跑过一次,未必没有疑云船壁经年腐朽,只看得清前面几个……黄葭来到码头,已是夜间,两岸上乐声幽怨。她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举着灯笼走过去,遇上一班正在巡夜的兵,自嘉靖三十年起,浙江一带倭乱频仍,宵禁也愈发严苛。黄葭拿出木牌,“漕运理刑司,奉命查案。”那班头拿着木牌细细端详了片刻,漕运理刑司的人他虽不曾见过,但也有所耳闻,见那木牌上的印确实是部院的,也便放行,领着手下的人继续巡视去了。黄葭一路畅通无阻。走到码头,脚底忽然暗下来,巨大的船身挡在眼前,遮蔽天光。她抬头看着那船的形制,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夜间风大,灯笼里的光晃动了几下,照得那船身愈发显得光怪陆离。她提着灯,上了船。一上船,扑面而来是一股桐油的味道,可细细一嗅,又觉得有另外一股气味混在其中,无法分辨。这艘船不大不小,只有三层甲板,黄葭走上最高处,又一步步走下来,她眉头紧锁,神色也凝重起来。这艘船的建制是海船中最标准的一种,那些中舱的架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按道理说,漕粮应该都被放置在第一层甲板以上,海运之中最怕受潮,眼下上面几层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底仓。底仓一向是用来放置一些杂物,如果是远洋船,那船上的杂工住所和捕捞上的鱼虾都会在这一层。因在甲板下,底仓昏暗无比,黄葭从阶梯向下走,手中的灯笼只能照出五步以内的台阶。只是一往下走,那股桐油的味道就越来越重。难道是搬运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她下了梯子,拿着灯笼去照,只见底仓里空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几个麻袋被堆放在两边,脚下也没有桐油,褐色的船板干干净净。她沿着船壁走,只见底仓的几个木桨的边上刻着船号。船壁经年腐朽,只看得清前面几个字,但就是这几个字,让黄葭猛地愣在那里。嘉靖四十三年造,这船的建造日期正是她在任泉州市舶司掌事之时。那时漕运部院还没有得到贡舶权,所以海船都在市舶司的掌控之中,如果这艘船是嘉靖四十三年市舶司建造,那么极有可能是她亲自经手的船。方才她绕着船身走过的一圈,看见那条诡异的吃水线浮动在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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