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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来帮忙查账,已觉越陷越深,不知道等事情了结他还肯不肯放她走。须臾,堂外卷起一阵冷风。茶壶上的白气轻轻吹起,赵世卿脸上终于浮出了满意的笑容。黄葭放下茶盏,郑重看向他,“先前之事……”未待她提起,他转头看向她,“你且去收拾细软,一会儿便送你登船。”黄葭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能这样痛快。她提袍快步上楼,生怕他反悔,走上几步,背后那道声音忽又响起。是赵世卿对婢子吩咐。“给她换一身衣裳。”夜来,四面冷清,只有些许行人走动。大雪连下几日后,江岸官道仍结着冰,马车不好过,黄葭是坐着轿子到了码头。两人下轿,到了岸上一座石亭。刚刚落座,赵世卿吩咐侍从上了酒,一壶陈年花雕。黄葭已有些踌躇,帮这个大官做了这么多事,又知晓了那么多官场底细,心里着实有些不安稳。看着那清亮的白瓷酒盏,她的手在空中停滞片刻,还是接过。——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会毫无顾忌地毒死他。只是转眼一想,防人之心不可无,便将酒水含在嘴里,趁着侍从上菜的功夫吐掉。江边,两岸潮水不住地涌起,大雾四散,眼前朦胧一片。黄葭上穿一身绛红色对襟袄,下为青黄色裙裾,都是织锦的衣裳,华贵无比。她跟着两名士卒上船,大摇大摆,毫不避讳。到船上,扫过一眼,忍不住诧异,这船的形制一看就是官船。官船上待着的不是士卒就是高官。可她毕竟是女子,赵世卿究竟是安排了什么样的身份才把她正大光明地送了上来?领她上来的士卒只在桅杆中段杀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部院从未……漕运部院的船星夜回航。巨大的船身搅动起深沉的江水,迎着两边不绝的风声,潮起潮落。飞雪寥落,雪夹着冰,打在船板上飒飒轻响。那雪声又密又急,不一会儿工夫,只见船顶已经覆上厚厚一层鹅毛。大船第三层甲板上,一众士卒把守。中舱里,两人相对而坐。四面点起了油灯,满室通明。陆东楼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蟒袍,只有肩下锈了银白色祥云纹理,低调而清雅。侍从烹好茶,递上案头。陆东楼不曾动,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坐在他旁边的,是市舶司的韦公公。韦春矫已过而立之年,头上却仍不见一丝皱纹,目光炯炯有神。他自小长在宫廷,干爹是司礼监现任掌印太监,提督东厂,内廷里众多近臣,论起威望,无人能及。侍从倒了一盏茶,递到韦公公面前,又看向陆漕台。陆东楼放在桌案上的手轻轻抬起,横在他面前。侍从连忙低下头,放下东西,退了出去。风声不绝如缕。韦春矫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像是淬了冰,“陆漕台,咱家在福建各处的人上报,说近来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散布流言,称朝廷马上要裁撤市舶司。”“东南商户匠户人心惶惶,往往投效江北,你、可知晓此事?”陆东楼抿了一口茶,声音平静如水。“不瞒厂督,近来有大批东南商贾匠人涌入江北,淮安的城防不得不从一夜两班改作了一夜三班,部院上下也疲累异常。”韦春矫微微一怔,听不出他话音中究竟有几许波澜,但知陆东楼其人世故老辣,若是他今朝不捅破,谈到明早也不会有结果。况且听他这意思,恐怕还要兜圈子。韦春矫心中生出几分烦躁。部院散布流言,骗得大批商贾北上,又从这些人身上掠取财帛,填补了几年来六省漕运的亏空。这一刀子下去,刮掉了厚厚一层民脂民膏,不知道此间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陆东楼的手段不说高明,但绝对狠辣。可若单单是坑了东南商贾也罢,坏就坏在,连市舶司的船工首也听信传闻纷纷北上。是以,这场东风一过,内府折戟寥落。想到这里,韦春矫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声音尖锐中又染上了三分冷嘲,“咱家帮你料理了王叔槐,你竟反捅一刀!”陆东楼岿然不动,摩挲着茶碗。韦春矫放下茶盏,直直看向他,“若没有那道顺天府的调令,王叔槐能这般痛快地离开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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