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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薛孟归脸色有几分不自然,身子后倾,“我吃醉了酒,也有些不记得了,还以为小兄弟尚在酒肆,原来已经上了车。”陈九韶将信将疑,“那就请统领把人交给在下。”“这么晚了,她又吃醉了酒,送回兵营,腾挪来去也不大方便,不如今夜就由本统领来安置吧。”薛孟归冲他挑眉,“方才你也听到了,人安好,只是醉了而已,难道陈参将还信不过本统领?”陈九韶微微一愣,听得黄葭方才确实说了醉话,看来他二人只是寻常吃酒罢了,他又何必跑这么一趟。薛孟归比他官大好几级,若是在这些小事上与他起争执,那日后同在一地办差,恐怕于仕途有碍。“那就有劳薛统领了。”他躬身一礼。车厢里好一阵沉寂。风雪静穆,冰霜一地,薛孟归瞥了后车一眼,狭长的眼眸中盛满了讥讽。“回……回……”车厢里的人气若游丝,声音覆没在风雪之中。陈九韶低头行礼,望着马车过去。“砰!”她滚到车厢一边,撞出极大声响,前头的马顿时一惊,马蹄飞扬,直直撞向江边柳树。薛孟归瞳孔一缩,急忙勒住缰绳。骏马嘶鸣,仰天长啸,马蹄在原地打转,撅起地上白雪纷纷扬扬,正落眼前。陈九韶一愣,快步上前,“统领今夜喝了酒,再由车里的人如此闹腾,只怕要闹出人命,还是由在下将人带走吧。”薛孟归眸光一暗,原想吊她一炷香的命再处死,可她竟能这样闹腾,只怕到时候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他叹了一口气,看向陈九韶,“麻烦了。”“酒鬼,还不快滚下来!”陈九韶脸上带笑,向车厢一吼。他原本想过去扶人,但她不过吃醉了,无甚要紧,况且她今日与上官吃酒,竟然比上官先醉,还要人家来送,如此没有礼数,也该吃点苦头。大雪纷纷落,他在车外等着,见黄葭扶着车厢,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走出来。说是走,与挪也没有两样。苦于没有力气,终于摔了下来,夜色已深,他仔细看去,才发觉她散乱的头发掩住了脸上的大片血腥。她衣衫满是污泥,脸色惨白,眼中一派死气沉沉,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握着岸边的一株草,挣扎着挪向前。陈九韶吃惊地看向她,快步上前伸手欲搀扶,却被黄葭拒了,“不用。”“你……”他皱眉,手僵在半空。黄葭扫了陈九韶一眼,从他身边掠过,拖着步子朝马车走去。……雨雪霏霏,积屋上盈寸,入夜未已。一个个婢子从黄葭的房舍来来往往。“再换一盆药来。”黄葭泡在药浴里,脸庞通红,一滴一滴汗珠在额头凝结,朦胧的白气不断蒸腾,烫得根本睁不开眼。她中毒已深,现下,身体里的毒素只能靠这样的办法一点一点逼出去。周围炭盆上的水汽洒洒然漂浮着,她靠在木桶边,岿然不动。或者说,她已经动弹不得了。“有几分把握?”“中毒太深,错过救治时机,只怕救回来……”“说吧。”“有损寿数。”大夫低下,脸色灰败。黄葭已经泡得麻木,却听得清外面人的谈话,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大雪纷纷落,落在廊前,沸腾的水汽扑往门外,冬至的雪花悄然化开。……三日后“人醒过来了?”陈九韶面色自若,“已经醒了,一醒来就说起了查案子的事。”长随点了点头,“漕台也是想先见了人,问个话。”站在一边的士卒诧异地看了陈九韶一眼,方才黄葭醒来说的明明是“饿,要喝粥”,什么时候念叨案子的事了,士卒听陈参将煞有介事地说瞎话,不禁有些鄙夷。“吱呀——”正在这时,门缓缓打开,拖拽中发出刺耳的声音。黄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祥云锦衫,脸还是没有一点血色,就连眸子里也透出一股死气沉沉。长随看了她一眼,“请吧。”士卒轻叹了口气,跟在黄葭身后。黄葭举步在前,步子很稳,却走得极慢,陈九韶面无表情地走在后头,瞧见她单薄的身影,有些局促不安地撇过脸去。廊外的雪,一重接一重,浩浩荡荡地覆压下来。凛冽的风从袖口灌进来,冷得刺骨,她闷声咳嗽起来。陈九韶上前几步跟紧,走到她身后,声音压低,“薛孟归给你下毒,为的什么?”黄葭自顾自向前走,随口道:“大约与漕粮失窃有关。”他瞥了她一眼,仅瞧得见她的侧影,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沉声道:“笔墨纸砚都已经放在你那桌上,漕台的意思,是要你尽快将图纸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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