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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赶去时,他还剩一口气。何川叙述之后,说沈渊撂下一句话——让封燃看着办吧,他绝不原谅他。封燃的胸口里翻江倒海。短短的两天,天翻地覆。任河提醒他时,他该注意;沈执不告而辞时,他该追问……沈渊的拳头有迹可循,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疏忽。何川紧紧扣着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在急救室外等沈执,这不是头一次,却是最久最难熬的一次。每一秒的时间被无限地放慢,无穷尽的痛苦和愧疚扎在心里,是麻木的滋味。他想起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天,与今日感觉如出一辙。他即将面对的,也是同如高墙下永恒的绝望。一旦踏入其中,一切都不可更改。沈执,沈执。他又想起他们那第一面,那餐厅的门口,沈执向他展颜微笑,如同春风。那时他怎能预料今天,他怎能了解,沈执甘愿为他付出到这份上。先前他们纠缠得太久太久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散乱复杂的关系。过去他和所有人都是线性的,一刀便可斩断。沈执,如同他生命中一个特别的bug,他束手无策。如今在急救室的门前,他却对一切明了了。这些分别的日子里,他多么牵肠挂肚着里面这个人,为什么装作不在意,为什么一遍遍地在心底狡辩。何川忽然说:“你该想想你下一步怎么做。”“我要报警。”“这之外,你要和沈执说些什么。”“我……”封燃声音哑涩,没能回答。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向楼梯的尽头。何川目送他,看着他慢慢蹲下去,在无人的角落,像一尊雕塑。那块阳光缓缓地离开,他的肩膀一下下抽动,却听不见声音。何川同他认识十多年,从未见他这样过。说不出是悔是恨还是心疼,何川把脸埋进手心中。不知过去多久,急救室的门一开,医生说沈执暂时没醒,要先转到普通病房去。何川缴过费回来,封燃不在楼梯口。而当他折返回到病房,里面正是那个熟悉的影子。他一动也不动,面对着病床上的人。何川替他们带上门,安静离去。封燃盯着沈执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心如刀割。医生说沈执全身有不同伤处,除了轻微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外,最重的一处,在右手。昏迷后他的手遭遇锐器伤,肌腱部分完全断裂,同时还伴有神经、血管和韧带不同程度的损伤,要想恢复到同从前完全一样,几乎不可能。后续的治疗,也需要去其他城市专精这方面的医院。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漫长的修养和理疗。这将需要他们用数不清的时间堆积,使得精密的人体结构一点点地启动自我修复。——几乎不可能。医生这五个字,如同一把重锤抡下来,封燃差点站不稳。沈执的手是作画的手,所用最多的,也就是右手,刘莽一定瞅准这点。他知道,毁了沈执的手,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封燃越是想象细节,越是肝肠寸断。他宁愿承担这一切的人是自己。他枯坐在床边等待,他要沈执一睁眼时第一个看见自己。门被人撞开,沈渊冲入,硬邦邦地说:“警察找你做笔录。”封燃:“我走不开。”“你在装什么?你昨天在哪?现在他没事了,你又装出关心的样子?”沈渊字字珠玑,“虚伪,恶心。”封燃转过头看着他:“滚出去。”沈渊被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狠狠刺了一下,他不像过去那般怕封燃了,他有底气也有靠山,而封燃,只是个随处沾花惹草的东西,只有沈执把他当宝贝。“凭什么?要滚也是你滚!你算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要不是看在你和他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情分,你以为我会留你到今天?”三句话如平地起惊雷,沈渊一张脸霎时白了。“……你、你……”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终究无处可藏,然而竟是被封燃这样戳穿了。封燃冷笑一声:“我不会告诉沈执,也懒得挑拨你们。但是你再妨碍我,我只能对你不客气。警察那里我会去,但等沈执醒来后。”沈渊无言以对,呆站一边。与方才嚣张模样天壤之别。封燃别过头:“你走吧。他醒后我会通知你。”沈执睁眼时是傍晚。整个下午,封燃什么都没做,中间何川给他点过外卖,饭菜放冷了,包装也没开。沈执一动,他立刻察觉到,倾身过去说:“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哪里不舒服?”沈执脸色苍白,半晌挤出一个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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