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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收到了一份关于十年前某场绑架案的卷宗,在那天晚上他被保镖从江边带回家后。
他很小心地翻阅,怕看到照片里有父亲牺牲的场景,但整沓厚厚的卷宗里,有关许洺的照片都成了空白,似乎是有人知道他看了会难受,所以提前这样做了。
被绑架的是当时参加联盟理事会外长竞选的候选人之一陆承誉的儿子,主谋是陆承誉的竞争对手何议,被雇佣负责绑架行动的是邵凭。
根据从犯的口供,邵凭被交代过,这场绑架案里需要死几个警察——让何议背上人命作为投名状,才能更好地牵制他,双方的合作才会牢固。
而唐非绎,只是跟着父亲的下属去看热闹,又那么凑巧,十几岁的alpha刚到手一把狙击枪,跃跃欲试,于是拿三百多米外那个正在解救人质的刑警当活靶子,毫无顾忌地扣动扳机。
一字一句,许则一直看到凌晨,等他再抬起头,怔了很久,才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他一直咬着舌尖,连什么时候咬破了都没有意识到。
过往的桩桩件件是草蛇灰线,终于串联在一起。
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父亲的遗体、致使父亲遇难却始终含糊不明的案件、失去儿时记忆的陆赫扬、唐非绎曾对陆赫扬说过的那句“第一次在后台看见你,我就觉得你眼熟,可是总想不起来”……
还有诡异的陌生短信,半遮半掩的真相,引诱他一步步踏入险境。
许则相信陆赫扬不会这样做,因此唯一的可能指向了不可能的人——那位高高在上的理事长。
所以太简单了,要让他和陆赫扬分开实在是过分简单的一件事,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只用让他们知道真相就可以。
甚至连这些都不用做,只要有人对许则说为了陆赫扬好,麻烦你离他远一点,许则可以保证这辈子都不出现在陆赫扬面前。
而陆赫扬应该更早知道这件事,生日那天见面的第一眼,许则就有预感,他一直在等,等陆赫扬什么时候开口说再见,可直到分别,陆赫扬都没有说。
对陆赫扬而言,跟自己说一声再见,应该并不难,但陆赫扬没有说。
大概是愧疚,带着愧疚为自己过一个生日,陪自己度过完整的24小时,并且最终没有忍心给出分开的信号。
如果能再见一面,许则想告诉陆赫扬,不要内疚,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另外,没有负担地对我说声再见吧,没关系的。
蒋文这段时间经常来训练基地见陆赫扬,很多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因为陆赫扬、林隅眠以及陆青墨的通讯被全方位地监视了。
十年前林隅眠去国外养病,恰逢陆承誉竞选,出于安全考虑,林隅眠提出要把陆青墨与陆赫扬带出国一段时间,只是没得到陆承誉的同意。等他再回国,陆赫扬的记忆已经变得断断续续,陆承誉压着消息,但林隅眠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甩给陆承誉一纸离婚协议,从此搬进鸾山别墅独居。
现在得知当初绑架陆赫扬的是唐非绎那伙人,林隅眠无法坐视不理——魏凌洲和唐非绎走得那么近,如果这次能顺势撬动魏家,至少可以让陆青墨摆脱这场联姻。
“他当然不会放任我们私下去查。”林隅眠对陆承誉的监视不意外,“联姻对象出了事,会给陆家和联盟政府带来负面影响,并且魏家的股票和税对政府来说很重要,是应该看得长远点。”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我不是理事长,管不了那么多。”林隅眠说。
陆赫扬刚从射击场来餐厅,顾昀迟在另一头的窗边接电话,陆赫扬帮蒋文倒了杯水,坐到桌子对面,看蒋文带来的文件。
“魏家在另一个联盟国的公司最近开始运作了,唐非绎和贺予都是股东。”蒋文说。
“资金大概是之前从唐非绎的赌场里流出去的,不太好查。”陆赫扬翻着文件,“查一下其他几个大股东吧,应该都是联盟政府里一些官员的家属,到时候把资料送到爸爸那边,他会和顾爷爷商量的。”
“好的。”顿了顿,蒋文说,“陆小姐前两天去看心理医生了。”
陆赫扬一怔,抬起眼:“爸爸知道吗?”
“林先生暂时还不知道。”
“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姐姐回国之后如果跟魏家吃饭,派人直接跟到餐桌边。”陆赫扬说,“安排两个人去韩检身边。”
“好的。”
安静片刻,陆赫扬问:“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变化,去过几趟房产中介。他的房子应该不太好出手,太旧太偏了,而且不在城西项目的征迁范围里。”
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许则,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能沉默地独自咽下去,不说也不问。
见陆赫扬没有说话,蒋文继续道:“现在情况特殊,你先不要离开基地,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受影响的反而是他。”
“嗯。”陆赫扬的目光落在文件纸张边缘的尖角上,“我知道。”
吃过饭回到宿舍,陆赫扬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书。没过一会儿,手机里传来特殊的提示音,来自一个窃听软件——所连接的窃听器如果开机,手机会收到通知,打开软件就可以播放另一头的即时录音。
陆赫扬解锁手机,点进软件,按下播放键。
扩音器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以及非常轻微的呼吸。
又几秒,陆赫扬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唰唰声,应该是许则房间窗外的那棵大树。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许则始终没开口。过了半分钟,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许则把窃听器关掉了。
他明明不知道陆赫扬能听见,可还是打开了窃听器,然后又关掉,看起来在做无意义的举动。
第一场面试在十一月底,车子一路开进学校,天气很好,学生们来来往往地在走动。
跟预备校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除了不用穿校服,但许则一直透过车窗朝外望,很认真地在看。这是他亲手点击选择和确认报考的第一所学校,之前只在宣讲会上看过照片。
不久前的傍晚,有那么一刻,许则是真的想杀了唐非绎,但他不能成为杀人犯。从报考大学的那秒起,许则觉得自己已经渐渐看到正常生活的影子——他太想抓住了,做梦都想。
保镖把车停在楼下,跟许则一起上电梯。在进入面试室之前,保镖突然说:“他说祝你一切顺利。”
许则微愣,同时门边的助教为他推开门,许则下意识迈进去,又失神地回头看保镖,对方朝他点了一下头。
一个半小时的面试,许则奇怪地并不感到紧张,干净整洁的教室与六七位神态平和的面试官比起曾经地下拳馆里几百名尖叫的观众来说,不存在任何使他产生情绪波动的因素。
面试结束时,其中一位老师面带微笑,很直接地对许则说:“也许你还有其他的选择,但希望不久后可以在学院里见到你,欢迎你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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