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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做得很仔细,体温、脉搏、血压,听诊器贴着胸口,冰凉的金属圈让沈清楠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是一系列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有的贴在肚子上,有的绑在手臂上,医生做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绝对精确的仪式。
修德司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医生那双忙碌的手。
医生直起身,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挂在脖子上,嘴角弯起一道柔和而笃定的弧度。
“发育的很好。”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清楠,沈清楠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最近食欲是不是变大了?”医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问一个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分享的秘密。
沈清楠垂下眼睛,点了两下头。“嗯嗯。”
医生的嘴角翘得很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楠,像在看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目光从沈清楠弯弯的眉眼滑到他微微翘着的嘴角,再滑到他搭在肚子上的手,每一寸都不放过,仿佛要把这个画面完整地刻进脑子里带回去。
修德司皱了一下眉头,“检查完了吗?”
医生讪讪笑笑,那笑容有些发虚,“好了,修先生。”
他合上药箱,扣好锁扣,提起箱子,朝修德司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朝沈清楠笑了一下。
医生走了。
修德司把人搂在怀里。一只手从沈清楠的后背绕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另一只手覆在他搭在肚子上的那只手上面,把那只温热的手整个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下巴抵在沈清楠的发顶,“辛苦了,宝贝。”
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沈清楠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
医疗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从天花板的灯管里涌出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阴影,没有死角。
仪器堆满了桌面和置物架,心电监护、超声波诊断仪、血液分析仪,各种颜色的电线从机器背后垂下来,像一丛丛纠缠在一起的金属藤蔓,安静地、无声地匍匐在白色的地板砖上。
深棕色的皮质药箱被医生放在桌上,锁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箱盖翻开,里面的器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他从冰箱里取出还剩半管的血,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管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把血样放进分析仪的卡槽里,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冰冷无机质的颜色。
隔壁的房间门关着,门板是白色的,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很小,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被子盖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软管从他的皮肤里延伸出来,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医生站在分析仪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眼角的细纹,颧骨的弧度,嘴唇上干裂的皮屑,还有那双眼睛里近乎癫狂的光。他的十指搭在操作台上,指尖微微发颤,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绷得太紧,随时都会断掉。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曲线在黑色的背景上蜿蜒起伏,像一条条正在挣扎不肯死去的生命线。
他盯着那些曲线,瞳孔缩得很小,眼眶却睁得很大,大得眼白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
“你一定要坚持住,宝贝。”他的声音碎成了颤抖的碎片,“dad一定会让你活下来的!”
沈清楠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声音不大,闷闷的,他揉了揉鼻子。
修德司偏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伸手探了一下沈清楠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片刻,不烫,体温正常。他又摸了一下沈清楠的后颈,那片薄薄的皮肤底下,温度也平稳。
他把手收回来,把沈清楠肩上那件快要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他的肩膀,手指在毯子边缘压了压。
“是不是感冒了?得多穿点。”
沈清楠摇摇头,把那件被他裹得太紧的毯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下巴。
“没感冒。”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点刚打完喷嚏的鼻音。他垂下眼睛,手指在毯子的绒毛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像是在数那些细小柔软看不见的纤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打喷嚏。总感觉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事,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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