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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径入了内室,果然就瞧见清嬿正半卧在床榻之上,手中执了卷书册,正看得入神。因她身子向来不好,一贯也不大出门,所以此刻只穿了件家常半旧的水碧色寝衣,腿上搭了床红绫小被,又枕了两三个大枕头在背后。她那一头柔软的青丝,也任由散在枕头上,唯有左侧的鬓发,拿一根红头绳系了,垂在耳畔,越发衬得她发乌颜白,叫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怜爱。
清嬿的贴身丫鬟慧心,此刻正坐在床前的一只黄花梨木鼓凳上,手里拿着个绣绷,正绣着什么。见此,清婵玩心大起,冲清婉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悄悄走了过去。等到了慧心身后,趁她不注意,清婵便一把将那绣绷夺了过来,嘴里道:“让我看看,绣什么好东西呢?”
慧心显然是被她吓到了,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回头见了清婉和清婵,赶紧站了起来,笑道:“原来是二姑娘三姑娘来了,真是……”她说着瞪了清婵一眼,劈手就夺回了绣绷,又问梅雪道:“你这小蹄子,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梅雪自嘲道:“得,才我说别人,这么快就被你说了,真是现世报。”又指了清婵道,“是她不让我说的。”她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清婵。
慧心叹着气摇了摇头,将绣绷放回针线篮子里,又对清婉和清婵道:“快请坐,我去倒茶。”
清婵嘻嘻地笑着,就在慧心方才坐的鼓凳上坐了下来。梅雪另外搬了把椅子来,放到床前,请清婉坐了。
“二姐姐,三姐姐。”清嬿笑着,就想要掀开被子下床来。
清婉忙站了起来,过去一把按住她,道:“就这么靠着。”
“就是。”清婵插嘴道,“你身子一向弱,还这么一下子起来,一下子又躺回去的,岂不折腾?”
清婵这人,就连说句安慰人的话,也依旧是这么不中听。不过好在她们姊妹间是彼此熟知的,这么些年听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见自己的姐姐们都这样说,清嬿也就罢了,复又靠了回去。清婉于是也顺势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慧心倒了茶来奉与清婉清婵,清婉见了她,因问道:“昨儿夜里你们姑娘怎样,睡得可还好,还咳嗽得厉害吗?”
慧心笑道:“昨晚睡得倒安稳,没怎么咳。”
清婉一面听她说着,一面仔细地瞧了瞧清嬿,见她虽然依旧面容清瘦,今天的精神却还好,便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清嬿笑道:“二姐姐从文安侯府回来,裴姑母裴姐姐可好?”
“好。”清婉笑道,“姑母还说了,等你身上觉得好些,还要请我们过去吃酒呢。”
“真的?”清嬿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说能出府去玩,立马来了兴致,道,“那我可得赶紧好起来。”
清婵在一旁道:“那可不,你要是再不好,文安侯府的好酒可就要被那起子人给吃光了,看你到时候去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清婉一皱眉,才说她不会安慰人,这就又来了。然而清婵自己还不觉得,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的。清婉于是说道:“你瞧瞧你自己,坐没坐相的,可小心别……”她的话还没说完,清婵一个不留神,凳子歪得稍微狠了点,她手又恰好一滑,没掌稳,整个人就都坐到了地上去。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一齐拥了上去,扶她起来。慧心梅雪一边替她拍打着衣裳,一边又问有没有摔到哪里。清婵一面摆手说自己没事,一面又踢了那鼓凳一脚,恼羞成怒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坐这东西了。”
她这样一说,清婉倒是想了起来,这也不是清婵头一回栽到这种凳子上了,记得小时候吃饭也是,那一次,她可是连人带碗的都摔了,人也没事,就是那只青花白底的瓷碗,给她摔了个粉碎,碗里还有她爱吃的红烧肉,全都滚在了地上,叫她很是伤心地大哭了一场,弄得顾夫人还以为是她摔断了腿呢。
揪着清婵的陈年糗事笑了一阵,清嬿抚了抚头发,道:“二姐姐来的时候,可有见到庭东哥哥?”
不等清婉回答,清婵就先抿嘴笑道:“见到了。不止是见到了,还恨不得要打上一架呢。”
清嬿一愣:“怎么,庭东哥哥也惹二姐姐生气了?”
清婉白了清婵一眼,又对清嬿笑道:“别听她胡说,我们好着呢。他来瞧过你了?”
清嬿面上一层薄薄的绯红色,点了点头,含笑道:“来了,还给我带了陈先生制的药丸。”她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妆台,那上面一只方形锦盒,里面陈列着三只细颈白瓷瓶。
“只可惜这一回陈先生没能进京来。”清婉见清嬿的一缕头发落到了耳边,于是从椅上微微探身过去,抬手替她将头发别到了耳后,笑道,“不过你吃他的药,倒比太医院的方子还要好使些。”
清嬿也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珠子一转,又问道:“二姐姐,你真的没和庭东哥哥置气?”
清婉有些莫名,但还是笑道:“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同他置气?”
“哦?是吗?那妹妹为何一直都不肯理我?”顾庭东的声音适时地在清婉背后响起。
我就知道,清婉心想,自己又被这两人坑了一回。
一直以来,清婉都觉得,庭东待清嬿,要比待自己好上许多。这其中的缘由,她也能猜到几分,大概,是因为清嬿一直都是病弱的,这很容易就会让庭东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妹妹,因此对清嬿更为疼惜些,这也是人之常情,清婉很是理解的。只是,他们两个联起手来耍自己,这却是清婉所不能够容忍的。所以在听见了庭东的声音之后,她非但没有回头去看他,反而瞬间就收敛了笑容,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够起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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