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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的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们,最后落在刘知远身上,“刘知远。”
刘知远猛地抬头,“命你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石敬瑭的命令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节制诸军,包括安重容、张万迪所部。晋阳城防,系于你一身。”
刘知远抱拳回应:“…末将…领命!”
我站在角落里,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石重裔爽朗的笑声,石重英偶尔板起脸训斥我习武动作不标准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
接下来的日子,晋阳城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张敬达的大军像铁桶般围了上来,旌旗蔽日,营垒连绵。喊杀声、战鼓声、投石机抛射巨石的沉闷呼啸,日夜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着古老的城墙,也撞击着城内每一颗惶惶不安的心。
李氏的院落却成了我新的囚笼。
“素月!你给娘回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她鬓边已添了几缕刺目的银丝,面容憔悴,眼里的恐惧比城外震天的杀声更让我揪心。“刀箭无眼!那是修罗场!你一个女儿家,怎能上那地方去?那是男人的事!”
“母亲!”我试图挣脱,声音也染上了急切,“城若破了,这深闺后院难道就能保平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练了这么久的兵我也想要…”
“休要再提!”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大哥石重英、二哥石重裔…他们已经…已经…”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汹涌而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宝贝女儿也…也…”她泣不成声。
石素衣将我抱入怀中,哭咽道,"小妹,你就听母亲的话吧,我们大家都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情了,而且父亲也说了此时凶险万分,也让我们劝你你不要掺和这件事。"
“小妹,听母亲的!”石重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进来,他站在旁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兄长威严,“城头凶险万分!流矢如雨,滚石擂木,一个疏忽便是粉身碎骨!我们兄弟尚在,石家男儿还未死绝!你安心待在府中,小妹和素衣好好照顾母亲,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助益!”他的眼神疲惫而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石重乂紧随其后,他比石重信更沉默,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是沉重的担忧,他认为战场就是天然隔绝女子的壁垒。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他们眼中,我终究是那个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妹妹,是乱世里一件珍贵的、需要束之高阁的易碎瓷器。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
我垂下眼,不再挣扎,任由李氏和石素衣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她们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颈,我只觉得滚烫。
院墙外,城西方向猛地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狂暴!脚下的地砖都在微微震颤。
石重贵着急忙慌地推开房门,手按剑柄,低喝一声:“西城告急!重信,重乂,父亲令你们二人速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迎击敌军!”话音未落,他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院子。
后面李氏和石素衣看我跟看贼一样,并且为了防止我溜走,就让小绿和小雪去其他地方,另外派了几个婢女看着我,我丝毫没有机会能够跑出去。但到了寅时,我趁着她们还在熟睡的时候。
我以最快的速度绑扎沉重的铁环和皮革束带,我将那张我经常用的弓挎上肩头,箭壶挂在腰间,最后,我将一柄锋利的横刀紧紧缚在背后。
推开我院子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夹道。我沿着墙根阴影,像一道无声的疾风,先朝城南方向冲去。途中几次遇到零散的伤兵,他们都惊愕地看着我,但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我先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大营,里面是王虎带领的五十名铁浮屠和一百五十名拐子马,王虎见到我大为吃惊,后又赶忙行礼,"将军!不必多礼,这里怎么样?"我询问道,王虎说道,"一切都挺好的,只可惜俺不能亲自带着弟兄们杀敌人,看着其他弟兄部队都在城头上御敌,俺们却躲在这里当个缩头乌龟,这他niang的也太憋屈了。"
"你们是骑兵,是战场上的一把利箭,现在守城还用不到你们,骑兵步用那是愚蠢至极的做法,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一举击溃敌军!"我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另外交待了几句话过后我就直奔城南城墙。
但我通往城南马道的阶梯入口,被一群疲惫不堪、身上带伤的士兵把守着,气氛肃杀。我刚一靠近,几柄染血的长矛就交叉着挡在了面前。
“来者止步!城头重地,闲杂人等速退!”为首的小校厉声喝道,“看清楚本将军是谁?”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刻意拔高,并拿出了我的印信,他们仔细打量了我和我手中的印信,他们就知道了我是石家二小姐,但他们不敢将我让我上去,害怕上面追责,也不敢驱逐我,害怕得罪我,于是就陷入了一场诡异的静谧中。
“去把王进给我叫过来!”我厉声喝道,
;他们也只得乖乖地去找王进,不一会王进就匆忙来到,朝我行了一礼,惊慌道"小姐,快快回府,这里太危险了,节帅也不让你来。"
我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现在那一千余名步兵由我指挥,这是父亲给我的命令。"我想通过石敬瑭来吓唬他,毕竟他也不知道石敬瑭究竟有没有下这个命令。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城头上方猛地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大撕裂声!紧接着是守军绝望的惊呼:"敌军攻城了!!!云车!敌人的云车搭上城头了!"现在情况危急,王进也顾不得管我了,只能转身朝着上面跑去。
我紧跟着他的脚步,混杂在涌上增援的士兵人流中,奋力冲上陡峭的马道。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头顶,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石块砸落的闷响、刀剑碰撞的刺耳刮擦、以及人濒死的惨嚎,汇合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狠狠冲击着我的耳膜和神经。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豁然开朗,却又如同一步踏入了地狱的熔炉。
城头狭窄的通道上,景象惨烈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尸体,层层叠叠的尸体,河东军的,朝廷军的,纠缠在一起,断肢残躯随处可见,黏稠的血液在砖石缝隙间肆意流淌,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小溪。
浓烟翻滚,遮蔽了部分天空,那是朝廷军射上来的火箭点燃了城楼和堆放的杂物。空气滚烫,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
最危急处,就在我右前方不远!一架巨大的、覆盖着浸湿生牛皮的云车,其顶端的沉重跳板已经狠狠砸塌了一段垛口,死死搭在了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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