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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云层,为天云门的青瓦覆上一层金纱。穆之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练武场上赫连城矫健的身影。这位游侠右臂的伤已好了七八分,剑势却比往日更为凌厉,仿佛在泄某种情绪。
"师兄。"慕婉儿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信,"方才在山门外现的,指明要交给赫连大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穆之接过信,火漆上印着一个陌生的狼纹章:"可看到送信人?"
慕婉儿摇头:"守门弟子说只听到一阵笛声,回头就看见这信放在石阶上。"
笛声?穆之想起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正思索间,赫连城已收剑走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有事?"赫连城瞥见穆之手中的信,脸色骤变。他一把夺过信,手指竟有些抖。
"赫连兄..."穆之刚欲询问,却见赫连城已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如铁。
练武场边缘的梧桐树下,赫连城背对众人拆开密信。即使隔着数丈远,穆之仍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片刻后,赫连城突然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
"我去看看。"慕婉儿担忧道。
穆之拦住她:"给他些时间。"
正午用膳时,赫连城才出现在膳厅。他换了一身墨蓝劲装,眼中有血丝,却神色如常地与众人谈笑。只有穆之注意到,他腰间多了一枚青铜狼佩——与信上火漆纹章一模一样。
"赫连大哥今日剑法越精进了。"慕婉儿为他盛了碗菌菇汤。
赫连城朗笑:"婉儿若感兴趣,明日可与我切磋。"他转向慕云生,"慕掌门,天云门的"流云剑诀"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日研习,受益良多。"
慕云生捋须微笑:"赫连少侠悟性极高,若非..."话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落在赫连城腰间佩饰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穆之顺着师父视线看去,那狼佩在阳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绝非寻常物件。
"穆之!"阿月轻碰他手肘,"再不用膳,菜要凉了。"
穆之回神,为阿月夹了块清蒸鲈鱼。少女气色已好了许多,只是颈间那半块玉佩不见了,空荡荡的衣领显得她格外单薄。
"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穆之低声道,"天云门最美的一处。"
阿月眼睛一亮:"哪里?"
"后山。"穆之微笑,"那里能看到整个云海。"
膳后,穆之向慕云生告假,带着阿月往后山行去。山路蜿蜒,两旁古松参天。阿月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走了一段便气喘吁吁。
"我背你。"穆之蹲下身。
阿月摇头:"我想自己走。"她倔强地迈步,却在石阶上一个踉跄。穆之连忙扶住,不由分说将她背起。
"放我下来..."阿月轻捶他肩膀,却没什么力气。
穆之轻笑:"省些力气吧,路还长着呢。"
阿月不再挣扎,乖乖趴在他背上。她的呼吸拂过穆之耳际,带着淡淡的药香。穆之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穆之!"阿月突然问,"你为何会来天云门?"
穆之脚步一顿,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无处可去。"
山路渐陡,云雾在脚下流淌。穆之讲述的声音轻得像风:"我本名李季,生于贺州通县李家村。十岁那年,天降异象,一颗赤红陨石坠落在村后山上。"
阿月感觉到他的背脊绷紧了:"然后呢?"
"三日后,一支军队夜袭村庄。"穆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见人就杀,连牲畜都不放过,然后放火烧了整个村子。我被父母和两位哥哥用血肉铸成的盾牌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了过来。"
阿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爬了出来,看到的是一片焦土。"穆之继续道,"一百三十四口人,全成了灰烬。后来师父路过,见我孤苦无依,便带我回了天云门。"
阿月将脸贴在他背上,无声地流泪。穆之感受到背上的湿热,轻声道:"别哭,都过去了。"
转过最后一道山崖,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崖台上,整齐排列着一百三十四座青石冢,每座碑上都刻着名字。远处云海翻腾,夕阳将石碑染成血色。
"这是..."阿月从穆之背上滑下,声音抖。
"衣冠冢。"穆之走向最前排的三座碑,"李长安,我父亲;李周氏,我母亲;李伯,我大哥,李仲,我二哥。"
阿月跪坐在碑前,手指轻抚那些刻痕。穆之从怀中取出三支香点燃,插在父母碑前:"每年今日,我都会来祭拜。"
"今日是..."
"九月十七,李家村的忌日。"
阿月突然抱住穆之,泪水浸湿他肩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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