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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斗蛐蛐一结束,闲汉们都散开了去,周昭同苏长缨一下子便显眼了起来。龚翎将蛐蛐儿笼子系在了腰间,热情地笑道,“二位客官,可是想要看铜雕?”周昭同苏长缨走了进去,环顾了一下铺头里一些雕件,放眼看去多半都是一些祥瑞之兽,工法精良虽然达不到大师的水准,但也算得上是良品了。周昭没有言语,径直地往店后头的内堂走去。龚翎一瞧急眼了,他一个箭步跟了上去,“两位贵人,怎好直接往内闯,可是有事?”龚翎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昭同苏长缨,又见天权像是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一般杵在门口当门神,心中顿时有了猜想。这两位绝对不是客人,天权也不是同他志趣相投的老头儿。“龚大师很擅雕狮,听闻当年大师为陛下雕刻了一套铜狮印章赏给有功之臣,可有此事?在下廷尉寺周昭。”听到廷尉寺三个字,龚翎神色微微一变,没有了先前斗蛐蛐的劲儿。他的背脊微微一弯,“小周大人寻小人不知有何事?当年小人的确奉韩少府之命,雕刻过一套铜狮印章,一共八枚,有两种狮形,各分四枚,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不知……”他说着,眼中满是忐忑。现在长安城谁人不知小周大人?她一出马,那定是有大案子发生。“当年你一共造了几枚?”多出的印章龚翎并没有犹豫,“十只。这是我这么多年用血泪养成的习惯。”龚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颤,先前斗蛐蛐时候那张欢快的脸,这会儿黑气环绕,整个人像是随时能变成恶鬼。就连表情也变得阴恻恻的起来。“我通常都是先画图样,交给贵人们瞧,待他们挑出了五六七八样不妥,改了七八九十次图样,最后定模。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会懒懒地说,嗯,改来改去,还是你有两种样式,是以我先造了两个。后才按照要求,每样造四个,一共八枚。再在这十枚当中,选出最为完美的八枚,呈交了上去。剩下两枚以备不时之需。”龚翎说这话的时候,怨气冲天,牙齿咬得嘎嘣响。他睁着眼睛看着周昭,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满脸都写着,你问啊,你继续问啊!周昭清了清嗓子,问出了龚翎想要她问的话:“为何要备不时之需?”“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来验看的人,十有八九会挑刺儿,说其中一个有瑕,我便替换上备用的,其实有时候没有替换,他也看不出来。不过换一下,小人也好交差。这个关口过了,过了几年之后。很有可能有人遗失了,然后派人来急吼吼的让我们立即给他造一个新的,不然就让小人全家陪葬。又不是喝蛋汤,哪里就那般容易?都是活得得罪不得?这时候有现成的,自是可以磨蹭着应对。当然也不能太快了,不然下一回再来,就会要求更快了。”龚翎说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见周昭同苏长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一下子萎了。这小老儿讪讪地笑了笑,讨好地说道,“都是前辈们留下来的小小智慧,在两位大人眼中不值得一提。”“那剩下两枚在哪里?”龚翎听着苏长缨的问话,立即回道,“小人为少府效劳,自是知晓兹事体大,这种东西都不敢外流,一直藏得好好的,且用蜡封存。”他说着四下里看了看,领着周昭同苏长缨进了他后院的其中一间屋子。一进屋,这小老儿便从门背后拿出了一个撬棍,然后在这屋中踱来踱去,瞧中一块地砖,嘎嘣一下撬了起来,从中拿出了一个被腊封存的木头盒子,然后使劲的吹了吹上头的灰尘。盒子通体呈黑色,上头用黄色的漆水画了图纹。“啊,这个不是!这个是麒麟,还是前朝的时候,给公子予雕的,他眼睛看不见,要求我们雕得鳞角分明,但又不能硌着手,要空心的不能太重不小心让他砸到脚,又不能是空心的,怕被他一屁股坐瘪了……”龚翎说到这里,叽里呱啦的说起家乡方言来。周昭虽然听不懂,且没听清,但她肯定,龚翎一定骂得格外的脏。这小老儿将盒子放回去,又躬着身子踱了几步,“啊!我想起来了,应该是这个,在这块砖下头。”他说着,又是一撬棍,撬起了一块青石板。“找到了!果然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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