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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天殿后的望云台,是内门弟子练剑的地方。
白日里这里总有剑光起落,弟子们对着云海出招,剑气劈开云絮,又散在半空里。
入了夜,便静了。
只剩台边那株老松,被云海的风吹得年年低头。
沈清雨是这台上最后一个走的人。
她练剑时,从不许人看。
弟子们只当是席师姐喜怒无常——白日里她在殿中指点剑招,话不多,句句在点上;可天将黑,她便把剑一收,一个人往望云台走,谁跟上,谁挨一顿冷眼。
今夜望云台空着。她独自立在台边,膝前的黑煞剑横在鞘里,一动不动。
"出来。"
她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没有听她的。
——那剑在鞘里轻轻一转,剑尖一颤,竟自己往回缩了半寸。
沈清雨的手指停在剑柄上,没有催它。
她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
自那夜血祭之后,这柄剑便像醒了一点什么。
它初醒时懵懂,像睁眼的兽,只认一个人——她。
她喂血喂得多,它便认得清;喂得少了,它便不安,在鞘里一整夜躁动,撞得鞘身"嗡嗡"作响。
她日日喂它。
剑庐里备着小盏,隔三日取一滴血,滴在剑身上。
血一沾上,那剑身便亮一瞬,亮过便沉下去,安安分分地躺在她的膝上,像个吃饱了的孩子。
"不急。"她低声道,"慢慢来。"
那剑在鞘里转了半圈,终于"铮"地一声,弹了出来。
剑身乌黑,无光无纹。可它离鞘的瞬间,望云台上那一瞬的风,停了。
——不是风停了,是那些飘落的松针,在她剑锋三尺之内,尽数悬住了。悬了一息,才簌簌落下,落得比寻常还慢。
沈清雨没有动。
她知道那是剑意,是这柄剑的气息。她不催,不引,只是把剑横在身前,任那剑自己往外淌。
云海在台下翻涌。她的手稳,腕稳,连呼吸都是半分不移的。她在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没说清。
直到一片松针落下来——从她背后,落在她后颈那一寸。
剑,动了。
不是她挥的。
那剑自她手中一偏,半寸——恰巧挡在她后颈与那片松针之间。剑尖一挑,松针断成两截,飘然坠地。
沈清雨怔住了。
她缓缓抬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剑。那剑身依旧乌黑,可握在掌心里的那一点温热,像是有根线,从剑身连到她心口。
它在护她。
"……你倒是学得快。"她低声道。
那剑在鞘里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应她。
沈清雨立在台上,看了它很久。剑身上的暗光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和夜色融作一处。她这才收了剑,转身走下望云台。
衍天殿后的石阶很长,一级一级往下,通往剑庐。
走到一半,她停了停。
她将手按在胸口。
——那里,衣服底下,有一枚纹。
那枚纹是她血祭那夜结下的。
墨色,形似一朵半开的莲,莲心裹着一柄小小的剑,剑尖朝下。
平日里它静止着,与皮肤同色,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一动剑意,那纹便会隐隐浮起,烫一分。
她如今的修为,本到不了这个份上。
折剑之前,她是化神大圆满。
那不是谁赏的,是她一刀一剑、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几十年心无旁骛,才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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