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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胜镇有两辆胶轮大车,李万财家一辆,李青林家一辆。李万财家的胶轮大车是专用的,只有李青林家的胶轮大车才对外出租。
由于胶轮大车运货多、速度快,镇上如果有大宗运到县城的货物,李青林家的大车就是首选,因而李青林现在似乎成了专门跑长胜镇和万安县城之间的专用司机。
卫三丫过年前托人带钱给父亲,后来听说父亲身体很不好,卫三丫嘴上不说,可心里很担心。李青林明白她的心思,过年后抽了个空带她父亲看了郎中。
卫三丫的父亲面黄肌瘦,并且经常腹痛呕吐,李青林就有点怀疑是不是胃溃疡之类的胃病。经过药店坐堂郎中望闻问切之后,郎中说了一大些中医术语,最后得出了一个“肝胃郁热症”的结果。
在药店抓了一堆中药吃了一段时间,卫三丫的父亲病情有所好转,但是还达不到治愈的效果。李青林总结了一下原因,一方面是中药治疗来得慢,二是像这样的胃病需要调养。卫家现在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哪谈得上什么调养,因此病愈就很慢。接受过现代医疗技术治疗的李青林最后决定,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带他去看西医,西医毕竟疗效来得快些。
又到了穿单衣的季节,李青林今天给人运山货到县城。
今天雇车的老板还有些事情要办,他和李青林约好下午再回长胜镇。李青林闲来无事,他将大车寄放在大车店,自己顺着大街闲逛。
路过一家中药店时,他突然想起卫三丫父亲上次抓的中药就快吃完了,李青林踱进药店拿出药方,抓了十几付中药。
药店的小伙计很热情,他将李青林抓的十几付中药分成两包用纸绳子扎好,李青林手拎两串中药走出店门。
中午的阳光很强烈,街上的行人都找有房屋遮挡的阴凉地方行走。大街上能够有阴凉的地方往往只在一边,因此来来往往的人群基本都在同一边行走。
李青林正在行走间,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对面直接朝自己走过来,并且样子对方的目标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来的这个人李青林认识,他就是那个日本人、正和百货的老板——野川一郎。
野川今天身穿中式服装,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手里拎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急冲冲的向李青林走来。也许天有点热,也许是走得有点急,他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野川走到李青林面前,用日语急切地轻声说:“小林君,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请跟我来。”说完他一转身走进了街边的义顺茶馆。
李青林心中暗笑,这野川也太马虎,竟然认错人了。
和这些特务打交道是有生命危险的,李青林本想一走了之。可想想自己确实长得和小林很相像,再看看满大街的中国人,心想即使穿帮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随着野川走进了茶馆。
义顺茶馆并不大,是一个小二层木楼建筑。底下一层有十七八张桌子,里面还有一个半截子二层楼,二层楼上有几个雅座,野川带着李青林上了二楼找了个雅座坐下。
已近中午,茶馆里没几个顾客,二层上也只有他们俩,茶楼伙计上了茶和点心瓜子后下去了。
野川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见伙计下了楼梯,他急切地说:“小林君,几个月前就失去了你的消息,田中课长向所有的小组发出了指令,要我们一定找到你,没想到你在万安出现了。你怎么这副打扮?这几个月你都遇到了些什么?”
李青林回忆了一下小林说话的声音,自己和小林都是东京口音这没什么问题,但是小林的语调尖细一些,自己的声音比较粗一些。去年野川和小林见过面并吃了午饭,几个月过去了野川仅从相貌上把自己当做小林也很有可能,但是这个语音语调的不同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才过一段时间连说话都不同了吧?
李青林瞥见手边的中药纸袋,他灵机一动哑着嗓子用日语说道:“野川先生,我这次就是来找你的。我这次接受任务后,在路上又遇到了土匪,他们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并把我关了起来,好在我随机应变沉着应付才没被他们杀掉。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混在他们中间,前几天才找了个绝好的机会逃了出来。”
说着李青林又扬了扬手里的中药,哑着嗓子接着说道:“为了怕土匪追杀,我向支那人买了这身衣服;而且这几天我白天不敢走,大路不敢走,都是在晚上走小路,因此身体受凉连嗓子都哑了,今天我刚刚在药店抓了中药。”
野川恍然大悟,深表同情地说:“小林君,和你执行同一行动的几个人要么失踪了,要么在意外中死亡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安全脱险,你真幸运。”
果然如潘可为分析的一样,小林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其他的人肯定被潘可为他们悄悄干掉了。
李青林故意气愤地说:“这么多人都出了意外,指挥这次行动的人一定要负责任。”
野川点头道:“所以总部新派了竹下为课长,并将田中课长调回总部进行调查。虽然行动失败的原因没有找到,但是查到了田中课长贪污的证据。”
“贪污?”李青林问道。
野川向四周看看,轻声说道:“你们这次行动共有五个人,都是田中课长从关东军和中国驻屯军即将退役的军人中挑选来的,因此你们是属于被佐藤机关借用人员。佐藤机关负责给你们提供装备和经费,你们负责做好相关工作,任务完成后给你们记功,并代为办理好退役的一切手续。”
伙计上楼给二人茶杯续满水,野川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等伙计下了楼,他接着说:“田中课长早就做好准备,他以保密和安全的名义命令你们每一个人只和他单线联系,你们每一个人只有他认识和指挥,其他人不得染指。并且你们互相之间如果偶然相遇也不准联络,这样你们之间就不可能互通信息,也不可能从佐藤机关获得任何消息。”
野川再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轻声说道:“他以任务的名义从机关领来武器和经费,大部分行动经费被他揣进了自己的腰包,武器也被他在黑市上卖了,卖得的钱也被他拿走了。”
李青林心中感慨,这贪污腐败在哪里都存在,这些日本特务整日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也竟然做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李青林假装特别惊讶而且气愤的样子,他对野川说道说:“作为一个帝国军人,他怎么能这么干?这样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野川深表同意,道:“田中这次指挥的行动损失巨大,总部已经将他送回日本,正在追究他的责任。从机关传来消息,由于你们五个人全部失踪或者死亡,这次行动最后阶段都没有完成,总部如果认定任务完全失败,田中课长必须剖腹向天皇谢罪。小林君,你能安全回来太好了,田中课长就不需要自杀谢罪了。”
了解到事情的原委,李青林放下心来。在佐藤机关里能拆穿他把戏的唯一的一个人就是田中,但他已经回到日本,现在只要野川这个蠢货看不出他是假小林,李青林的一切就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野川又说道:“小林君,为了救救田中课长,求您回一趟总部见见新任科长竹下先生。”说完他深深地弯腰,头几乎撞到桌子上了。
李青林吓了一大跳,还要到总部去?
那里可是特务机关,是虎穴狼巢。要是在那里遇到小林的熟人而又没有很快认出来,那以后还能活着出来么?李青林决不会冒这个险。
应该怎么回答野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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