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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跟着姜宁,重新路过烤红薯摊子,食物香气沾了一身,又重新回到了学校,一直悄悄跟到了器材室,姜宁不一会儿就带着她的篮球出来了。
姜宁显然有心事,心不在焉,丝毫没发现裴静的存在。
裴静就站在稍远处的大树下。
姜宁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发泄,的确是赤裸裸的发泄,她只是毫无技巧地一遍又一遍扔着篮球,力度之大,篮球筐剧烈的震了又震,循环往复。
落日只剩下余晖,篮球场上的亮起虚弱的微光,姜宁脚步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疲惫,慢了下来,但她完全没想过休息。
忽然有个保安从饭堂那边走来,向姜宁打招呼,裴静从他们的对话得知,原来她这样已经几天了。
裴静终于意识到姜宁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事情或许就横在那,姜宁意识到她根本无法解决,所以只能憋着,她用更大的笑声来覆盖不安,一刻也不能停,生怕别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又或者说更多的是害怕其实没有人会发现她的不对劲。
无论是在教室还是篮球场,她只能一遍一遍用机械地动作麻醉自己。
裴静没发现自己的眉头早已拧成麻花,也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往姜宁那走了几步。
“你怎么回来了?”姜宁像是从某种沉醉的状态猛的摁下暂停键,先是恍惚地看着她,然后才刹住脚步,人还是有点懵。
“作业忘拿了。”裴静随便说了个借口,很空注意到姜宁看见她又摆出这几天常有的防御姿态,勾起嘴角,错开探究的目光,连眼里都能瞬时漾出骗人的笑意。
姜宁一边笑,一边拨开黏在额角的碎发,这会被裴静一打断,才感觉到无尽的累,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你在这干嘛?”
“我就是,”姜宁一方面不想对她说谎,但另一方面又不想她担心自己,纠结了半秒才继续说,“就是咱老黄不说了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在这赚本钱呢,你拿完东西快回家吧,天要黑了。”
入秋后,夜确实要来的更早些。
“嗯,天要黑了。”裴静慢慢走向姜宁,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周围的视线暗下来后,很多东西都会看不清,所以…你如果不开心,不笑的话也没关系的。”
黑夜也会保守你的秘密,抚慰你的不安。
还有我。
所以你不要再演下去了。
别再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别再假装一切都无所谓。
别再假装…
拜托,别在我面前继续假装下去,这样会让我觉得那晚只在我面前脆弱的姜宁,也只不过是秋天的枯叶。
不想等
姜宁的妈妈是得了乳腺癌去世的。
陈青生病后,她便日日夜夜陪在病床前,哪也不去,精神萎靡到了极点,身体作出的抗议便是没日没夜的反射性呕吐,。
每次她都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来掩盖这番动静,但始终无法掩盖的是陈青日渐消瘦的身体和大把大把掉的头发。
身体和心理紧绷到了极点,只能借眼泪稍作发泄,每次她都是借着装热水的借口,躲到消防通道里痛哭,她一个人蹲麻木了就站起来,常常一待就是小半个小时,最后哭的不成样,双眼不止是红肿,眨眼都会带来电流般的酸痛,哭久了,鼻子下方的皮肤开始溃烂,一擦鼻涕都是新一轮摩擦的疼痛。
哪哪都疼但这些都抵不过她要接受的现实的疼。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往常时间的消逝无关痛痒,现在却变成了割在心尖上的凌迟。
其实陈青什么都知道,病人对旁人情绪的感知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敏感。
又一次她借着装热水的理由,独自出去调整情绪,回来时,陈青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病房门,一副在等着她回来的样子,见她回来了,手费劲地抬起,拍了拍床边,示意她过来。
姜宁赶紧走了过去,把热水壶放在一边。
“小哭包。”
她那时也只不过是个小孩,陈青一说她又止不住嘴角向下撇,又想哭,一手擦着将掉未掉的眼泪,还要倔强地反驳道:“我没哭,就是刚那热水太烫了,蒸汽蒸得眼睛疼。”
陈青不再纠结这个,她眼里透着止不住的心疼,艰难撑起身体,或粗或细的管子插在身上,疼痛已经剥夺掉她最后的力气,现在连为自己的女儿擦个眼泪都成难事。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小宁,妈妈知道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以后呢,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好不好?”
妈妈再也不能在你难过时陪在你身边了。
“还有啊,妈给你留了点东西,就放在你书包里,回去记得看。对了,你呀,吃雪糕千万不能贪多,对胃不好,要多注意身体,知道吗?天冷了要加衣服,想吃什么让张姨给你做。以前是我不好,光顾着和你爸吵架,都没有怎么关心你…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晚了?你…会不会怪我?”
姜宁一直哽咽地抽泣,等陈青的话说完,虎口处早已湿了一片,听见问话,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笑口常开,好运才会来,以后即使再难过,也别哭,要笑…好吗?”
可是妈妈,不开心的时候笑,真的好难,好难,连自己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嘴角的僵硬,别人会识破的。
你看,终于有人看穿我了。
篮球在空旷的球场一滚到底,寥寥回声越来越小,直至抵到墙壁。
日落又陷下去了些,她低下头,无措地盯着脚尖,余晖倒影在姜宁被汗浸湿的后背,掠过头顶,覆住她整个人,好半晌,她才一点一点逼迫着自己放下嘴角,重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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