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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第57章践行酒
除夕过後,大军开拔。
赵谌重披战甲,在城外校场与三军同饮践行酒。他高举酒盏,对着台下将士扬声道:“犬狄不退——誓不还乡!”
三军酒盏举起,声音整齐划一,雄浑有力:“犬狄不退,誓不还乡!”说罢饮尽盏中的烈酒,将酒盏齐齐摔在地上!
赵谌摔完酒,扬起长刀嘶吼:“开拔——”
三面赵国上中下三军的旗帜便高高扬起,骑兵唰唰上马,粮草居中,步兵殿後,长长的队伍沿着官道移动。
赵公在城墙上目送三军离开,廖霆一身甲衣立在一旁。
“夫人见了赵谌的儿子吗?”
廖霆低头:“回陛下,并没有。”
赵公沉默片刻,道:“你去吧,此次行监察之职须谨慎小心,切勿与赵谌正面冲突,一切以他的军令为先。”
“喏。”廖霆行一礼,转身大步下了城池。
大军绕道向北,行至泸州,赵谌亲兵护着几辆马车汇入军队。赵元正在这辆马车里,在他六岁生辰过去两个多月的时候,离开了绛城,告别了原珏和臻铖,告别了范氏,告别了自己的四个小婢女。
立秋和立冬留在守家,立春立夏跟了来,等到赵谌在最北边的淮郡将军府安顿下来,还要靠她们俩儿来操持家务,照顾赵元。范氏最终还是选择了和离,她执意留下一半陪嫁给赵元,带着剩下的陪嫁去了赵谌给她安排的居所。
赵元穿着大毛里衬的袍子,脚蹬厚厚的棉靴,他坐在马车车头上,托着腮看一张从甲逊那里要来的简易版舆图。他们此时正在泸州与首都绛城的交界处,泸州比绛城又要更靠北,辖内一共三郡为齐郡丶禾郡和璟郡。不远处的城池就是齐郡,但是他们并不进城,而是从旁绕过。
甲逊跨在马上遥望远处,他带着亲卫营护送赵元提前来到这里,等到大军来後,他们这些人就要跟随赵谌入军队。他看看还在专心看舆图的小孩,心里有点担忧。
小郎主实在太小了,大军开拔不进城,日行起码要三四十里路,可谓辛苦至极,他能受得了吗?
赵元可没想这些,经过一开始的沮丧过後,他就像正常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一样开始兴奋。每个男人都梦想过成为军人,他也不例外。原本这辈子捞了个大将军做爹,但身在绛城,他长大後基本上也就是当个清贵的小官,若是要走武职,也得看他爹给不给他去军营磨练……不过现在!他爹出征也带着他!
其实只要还和自家爹在一块儿,赵元并不是真的很在意搬家这档子事。
原本赵谌要是离家打仗,他肯定日夜担心,如今却不会,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家爹打了败仗,要死他也要和老爹死一块儿。立春偷偷和立夏嘀咕的话他都听见了,立春觉得绛城和他犯冲,这两年数次遇险都在绛城,现在虽然是去犬戎肆虐的边陲,好歹远离绛城的是是非非。
“大郎,你快进来吧,外头可冷!”立春探出来,摸了摸赵元的小手,“呀!手都冰凉的!”
“你看,咱们马上要路过齐郡,听说齐郡有护耳帽和羊头汤,”赵元瞅着她笑,“你耳朵都冻红了,可惜不能进城买东西。”
立春嗔怪地看着他道:“大郎可真是……敢情咱们在游山玩水呢,还惦记着吃的。”她自己说着也叹了口气,“不过确是的哩,难得去那许多地方,却又过而不入。”
立夏等得都快睡着了,这会儿也清醒了,钻出来嘻嘻直笑:“等咱们到了淮郡安顿下来就好了,那处靠近北边草原,风俗跟绛城还有连州都不同,奴婢听人说,那里的女人惯是单独上街去的,有好几个互易的大坊市,卖的东西都跟咱们这儿不同!”
赵元想了想,没说话打击她。他爹可跟他说了,江州三郡都被犬戎扫荡了,特别是最北边的淮郡,大大小小十来个县数十个乡,几乎有三分之二被屠尽,十户九空。所以等他们去淮郡,就算清扫了街面收敛了尸体,短时间内那里也是元气大伤,繁华不起来了。
“郎主他们来了。”甲逊调转马头,擡手示意,所有人纷纷上马。他们没有全部跟随赵谌北上,但来的也有近两百人,各个都配备长刀尖头戟和弓箭,马头马腿都有护甲,是标准的骑兵配置,精兵中的精兵。
赵元卷起舆图让立春收好,自己在车头站起来,垫着脚往绛城的方向看。果然那里四人一排的骑兵拖着长长的队伍,飘扬着旗帜,以行军中相对较快的速度朝他们这边接近。
赵谌老远就看见自己儿子了,虽然穿着灰扑扑的外衣,但是小脸蛋就像剥了壳的鸡蛋,在阳光下那麽显眼。小东西扒着车厢,神态是那样迫不及待,他想到已经三天没见着儿子,握着缰绳也不由用力起来,轻轻踢了马腹,驾马越出队伍疾奔而去。
“阿父!”赵元也想不到自己这麽激动,没见着时还没感觉,这刚一看见自家老爹,顿时觉得想得还是挺厉害的。
他撅着屁股往车下爬,还没爬下去,身体就腾空而起,然後落在了熟悉的怀抱里。
“这两天有没有听话?有没有乖乖吃饭?”赵谌单手紧紧抱着儿子,然後将他抱到身前坐好,摸着儿子小脸仔细看,“肿消了不少,嘴角也结痂了。”他用粗糙的拇指小心抚摸儿子幼嫩的嘴角,眼里闪过心疼和愤恨。
赵元小手摸摸他胸前冰冷坚硬的铠甲,羡慕地驴头不对马嘴:“阿父,这里头可混了镔铁?我看你穿着挺轻便的样纸……”
某爹很无奈地逮住儿子的小肉爪:“不能摸,外头天太冷,甲衣冻了霜会沾皮肤……甲衣里确实混了镔铁,重量轻了不少,反而更坚硬。”
赵元点点头,他爹的亲卫营里有倒腾这个的,看来出了点成效,其实当世的锻冶大师都已经摸到了百炼钢的窍门,尤其引入外邦传来的镔铁,在他看来就是钢材的一种,所锻造出来的武器无不能吹毛透风。
赵谌又道:“我看看你的牙齿,怎麽讲话都漏风?”
赵元立刻张开嘴,他嘴角结痂,已经不疼了,反而後来那颗断了一半的牙齿叫甲逊给拔了去,疼得半死,一边脸都肿了两天。赵谌看了看,下头两个牙洞里能看见小小的反光,可见这两颗牙就算那会儿不出事,也保不住几天了,上面的门牙还没什麽反应。
“这段时间你就少说些话,”他摸摸赵小元的脸蛋,嘴角勾起笑弧,“嘴一咧就是大洞,跟八旬老妪似的。”
“阿父!”赵元咬牙,结果咬了个空,不由更加抓狂。
赵谌朗声大笑,抱着他用披风一盖,调转马头回到队伍。这时甲逊已经带人马进入第一梯队,牢牢护住了赵谌几人。
随他一起在第一梯队的还有上下两军的军帅,以及监军廖霆。此时文武职与爵位一样皆能世袭,带家中子弟到军中试炼攒威望已经约定俗成,是以上下军帅及佐官看到赵元并无反对,只是惊讶赵谌竟然狠得下心,儿子这麽小一点就带进军营来了,还是跟着一块儿到前线去。
“将军能狠得下心,小郎君将来就不会是个脓包!”上军军帅魏宏声音洪亮,隔着马匹拍拍赵元的脑瓜,结果差点把他拍到马头上去,不由讪笑,“……不过小了点,确实小了点。”
“阿叔,就你那力气,再大些也受不住啊!”一旁的上军佐翻了个白眼嘲弄道。
魏宏顿时眼睛一瞪:“喊什麽呢?喊我军帅!”
上军佐魏杰嘀咕几句,驾马落後几步躲开了。魏宏就哈哈干笑,跟赵谌解释:“那是我侄子,一路跟着我在几个关口换防,去岁才升至军佐。唉,家里太惯着,不放在身边实不放心……不过练兵一把好手,是个好苗子!”
赵元斜了这位“熊壮”的大叔一眼,我的妈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婆卖瓜”吧。想夸侄子就直接夸啊,还要欲扬先抑。
赵谌笑着拍拍魏宏的肩膀:“早听闻你们叔侄大名,魏家的军纪严明,子弟个个都是好样的!听说你耍得一手好枪,等闲七八人难以近身,等扎营了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魏宏立刻笑开了花,笑声从队头传到了队尾:“将军下令,某不敢不从!”
这就已经开始军营交际啦!赵元佩服地看着他爹,所以谁说大将军就得高冷狂霸拽哒?真正要那样了,恐怕下令的时候都没几个人会听从。毕竟军队里刺头多,古代名将也多,个个都有簇拥,就算是大将军,不能收复手下,或者起码处好关系,那是十分不利于作战的。
两者一熟悉,魏宏就开始放嘴炮,噼里啪啦没完没了。
“……大郎这个头倒足,骨头也长得好,就是太弱啦!到了地方跟着某练拳练腿,等身子骨结实了,某教他怎麽耍长枪!我家这个侄儿想要学,无奈不适合,早几年还跟我哭哈哈哈哈——”
赵元和魏杰一起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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